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杯盘静止了。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,筷子悬在半空,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。蒋永平的手在发抖,杯里的酒洒了一桌子,他却没感觉。他的眼睛直愣愣盯着我,脸上的肌肉在抽搐。董秀英的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所有颜色一下子褪干净了。她张着嘴,嘴唇哆嗦了几下,一个字也憋不出来。桌上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。我端着茶杯,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咽下去。这口水,我等了八年才咽顺。从第一句“破鞋”到第五句,我没还过一句嘴。不是怕她,是我在等她跳进自己挖的那个坑。01八月的天热得要命,厨房里更是蒸笼一样。我站在灶台前剁肉馅,刀刃碰到案板发出“咚咚咚”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敲自己的心口。院子里传来董秀英的声音,大嗓门能从村头传到村尾。“我跟你们说,隔壁村那个王寡妇,男人死了才半年就跟人跑了,你说那叫什么事!”几个亲戚跟着笑。“还有那个张家媳妇,看着挺老实的人,背地里跟人不清不楚的,肚子里那个是不是她男人的都说不准。”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,刀刃悬在半空,然后又落下去。“咚、咚、咚。”“有些人啊,嫁进来八年了,还被人说三道四,自己也不知道检点检点。咱老蒋家的脸,都快给丢光了。”案板上的肉馅被剁得稀烂,红色的肉末溅到我手上。我没抬头。旁边正在择菜的表姐张了张嘴,看了看我,又低下头去。董秀英靠在厨房门框上,端着茶杯,斜着眼睛看我。她穿着件碎花短袖,头发烫得蓬蓬的,脸上的粉擦得白白的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。可那双眼睛,像刀子一样。“婧琪啊,你说是不是?”她故意叫我的名字,声音拖得长长的。我继续剁肉馅。她等了几秒钟,没等到我回应,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临走前丢下一句话:“没教养的东西。”那把刀的刀刃磕在案板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晚上吃饭的时候,公婆坐在主位上,大伯蒋永平坐在旁边,我男人蒋伟明坐在我边上,小叔子蒋伟强坐在对面。蒋永平常年在外跑工地,难得回来一次。他晒得黑黑的,手上全是老茧,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些。“大哥这次回来能待几天?”蒋伟明问。“后天就得走,工地上催得紧。”蒋永平夹了一块肉,放进嘴里嚼。董秀英坐在他旁边,给他们儿子蒋天佑夹菜。蒋天佑八岁了,虎头虎脑的,在村里小学上二年级。他长得像董秀英,圆脸,大眼睛。可我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看到这孩子,总觉得他哪不太对劲。“爸爸,我要吃鸡腿!”蒋天佑伸手去抓盘子里的鸡腿,油乎乎的手差点碰到面前的红烧鱼。“慢点慢点。”董秀英笑着帮他夹菜,脸上的表情满是得意。我低头吃饭,没说话。我儿子蒋浩然坐在我旁边,安安静静地吃着我给他夹的菜。他今年也八岁了,比蒋天佑小几个月。“浩然,多吃点青菜。”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。“谢谢妈妈。”董秀英斜眼看了看我们这边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浩然这孩子啊,长得真秀气,一点不像咱老蒋家的男人。”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僵了一下。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蒋永平抬头看了董秀英一眼,没说话。“嫂子说的是,随他妈妈。”蒋伟明接了一句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董秀英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我把碗里的饭吃干净,放下筷子,站起身。“我吃饱了,你们慢用。”我走进厨房,拧开水龙头,让水哗哗地流。凉水冲在手上,我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,指甲缝里还嵌着剁肉时留下的印子。外面传来董秀英的笑声。我关上水龙头,用围裙擦了擦手。回屋的时候,我看见蒋浩然一个人坐在床边,抱着那只有些旧的小熊玩偶。我走过去,他抬起头看我,那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。“妈妈,大伯母为什么说我不像蒋家人?”我心里一紧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“别听你大伯母胡说,你像你爷爷年轻时候,一模一样。”“真的吗?”“真的。”我搂着他,下巴抵在他头顶。那晚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蒋伟明躺在我身边,后背对着我。“伟明。”“嗯?”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?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秀英嫂子就那样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“她说浩然不是蒋家的种。”“她就嘴上说说,又不会少块肉。你跟她计较什么?”我感觉胸口有团火在烧,可又找不到出口。算了。说了又能怎样呢?他在乎的,从来就不是这些。02周末我回娘家,我母亲在院子里洗衣服。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她把我的手拉过去看了看,“瘦了,是不是又受气了?”“没有的事,妈您别瞎想。”母亲叹了口气:“嫁到那样的人家,你是受委屈了。可嫁都嫁了,还能怎么办?”她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那个董秀英,我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。可你比她年轻,比她懂事,你忍几年,等公婆都不在了,这家就是你们的。”我没说话。母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边上:“你听我一句,女人嫁人,婆家的好赖都得咽下去。你要是闹起来,你男人夹在中间难做。”“妈,我都明白。”“你明白就好。”可我真的明白吗?我从院子里走出去,站在门口,看远处田野上的稻草人。那天傍晚回婆家,路过村口小卖部时,我看见两个中年妇女坐在门口磕瓜子聊天。“……蒋家那个小的,长得真不像他们家人。”“可不是嘛,村里人都说像隔壁村的王叔。王叔年轻时候来过咱们村干活,跟蒋家老二差不多的。”“啧,这种事不好说。我看那孩子,倒是跟蒋家老三有那么点像。”“哪个老三?蒋伟强?”“就是他。”蒋伟强?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她们看见我走过来,赶紧住嘴,互相使了个眼色。“哟,婧琪回来了。”“在娘家吃了吗?”我没回答,从她们身边走过去。回到家,我看见蒋伟强正蹲在院子里玩手机。他穿着件白背心,裤腿卷到膝盖上,脚上踩着一双拖鞋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:“嫂子回来了。”“嗯。”我走进屋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跳个不停。蒋伟强是蒋家最小的儿子,今年二十八了,还没结婚,整天游手好闲的。公婆宠着他,说他年纪还小,不着急。可他跟董秀英……不,不可能。一定是我想多了。我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晚上我准备给蒋浩然洗澡,让他去找换洗的衣服。他在柜子里翻了半天,拿出一件旧T恤。“妈妈,这件是谁的?”我看了看,是件男款的,灰色,领口已经洗得发白。“不知道是谁的,先别穿了。”“可是我的衣服都小了。”我这才注意到,他的衣服确实都短了一截,袖子勒得紧紧的。“明天妈妈带你去镇上买。”“好!”他抱着我,脸蛋贴在我胸口,暖暖的。我将那件灰色T恤翻过来看了看,领口内侧用黑色水笔写着三个字:蒋伟强。那是小叔子的衣服。我把那件衣服叠好,放进柜子里。第二天早上,我看见董秀英在院子里晒衣服。她晒完自己的衣服,又去翻蒋天佑的衣柜。“这个颜色不太好看,换件亮堂的。”她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短袖,在蒋天佑身上比了比。我在旁边站着,随口问了一句:“嫂子,天佑的衣服都哪买的?”“镇上买的,怎么了?”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还挺好看。”“好看有什么用,有的人连几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。”她这话是说给我听的。我没接话。吃完早餐,我去镇上给蒋浩然买衣服。路过一家体育用品店时,我往里面扫了一眼。蒋伟强从店里走出来,一边走一边数钱。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咧着嘴笑了:“嫂子来镇上买东西?”“钱够不够?不够跟我说。”我没理他,径直走过去了。他在后面喊了一句:“嫂子别走那么快啊!”我加快了脚步。回到村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从村口那条小路走过去,经过董秀英家门口。她家院子里的灯亮着。我正要走过去,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。“你下次别来找我了!”“嫂子别生气啊,我这不也是想你……”“少来这套!被看见了咋办?”“那又怎样,谁能把我怎么着?”“你是不是傻?被人看见我这脸往哪搁?”“行了行了,我走就是了。”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蒋伟强从里面走了出来,嘴里哼着小曲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我躲在墙角的阴影里,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那不是错觉。真的不是错觉。03那天晚上,我第二次撞见董秀英和蒋伟强在说话。天已经彻底黑了,我去后院收晾在绳子上的衣服。月亮被云遮了一大半,院子里暗得很,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。我正收着衣服,听见后院角门那边有动静。那个角门通向村后的小路,平时没人走。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:“钱呢?”是蒋伟强的声音。“你小声点。”“怕什么,又没人。”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塑料袋在响。“拿好了就赶紧走,别让人看见。”“嫂子真是的,每次都跟做贼一样。”“你还有脸说,要不是你欠了那么多赌债……”“行了行了,又不是我不还。等我赢了钱,连本带利还给你。”“少跟我来这套!你要是再赌,就别来找我了。”我靠在墙根,后背贴着粗糙的砖墙,手心里全是汗。“嫂子,你就不怕我把那件事说出去?”“你敢!”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可你不一样,你要脸。”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“我想怎么样你还不清楚?”董秀英先走了,脚步声匆匆的,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。蒋伟强从角门那边走出来,吹着口哨,经过我藏身的墙角时,停了一下。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扭头往后院扫了一眼,什么都没看见,又吹着口哨走了。等他走远了,我才从墙根站起来。腿有点软,后背凉飕飕的,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。我拧开手机的录音键看了看,声音那栏显示着一道波形图。那天回到家,我把那段录音听了好几遍。第一遍听,手是抖的。第二遍听,心是凉的。第三遍听,我关了手机,在床边坐了很久。蒋浩然睡着了,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,呼吸均匀。我看着他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我的手机被收了起来。接下来的几天,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细节。蒋天佑什么时候出生的?蝴蝶少女EXO免费观看高清,我记得是正月,那年冬天特别冷。董秀英说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,家里人都信了。蒋浩然是那年三月出生的,比蒋天佑小了两个月。他们俩,同一年生的。还有那张脸。蒋天佑的五官,哪一处像蒋永平?都不像。眉毛不像,眼睛不像,鼻子不像,嘴巴更不像。倒是和蒋伟强,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我翻了翻手机相册,找到了去年春节时拍的一张全家福。蒋永平坐在正中间,晒得黑黑的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蒋伟强站在他身后,白净,吊儿郎当的。我把照片放大,又放大。越看,心越凉。那段时间,我婆婆李秀玲病倒了,去医院住了几天。我每天去医院照顾她,洗衣服做饭,端屎端尿,伺候了六天。有一天下午,她精神好些了,靠在病床上跟我聊天。“婧琪啊,这些年委屈你了。”“妈,您别这么说。”“秀英那个人,嘴巴毒,她说话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我给她倒了杯水,递到她手里。“妈,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“什么事?”“你有没有发现,天佑长得有些像伟强?”婆婆的手抖了一下,杯里的水晃了晃,洒了几滴在被子上。她低下头,盯着杯子看了好一会儿。“天佑那孩子,长得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蚊子叫,“是有一点像。”“那您怎么想的?”“我能怎么想?”婆婆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有些事,我不敢想,想了一辈子,都当没看见。”她用手抹了一下眼角:“你大伯常年在外,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回。秀英一个人带着孩子,有些事……妈不敢问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凉凉的,全是骨头。“你不说,我不说,这件事就到这儿为止了。”婆婆看着我,“可是婧琪,你手里要是真有什么,你自己想清楚怎么用。”“妈,我明白。”那天晚上,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,拿出手机,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。窗外黑漆漆的,月亮只剩个小边儿,像一把镰刀挂在树梢上。04公婆家开始张罗公公的七十大寿了。董秀英是最积极的,忙着张罗菜品,忙着安排酒席,忙着通知各房亲戚。“爸这次寿宴,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!”她在院子里指挥着,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。我那天也回去帮忙,在厨房里切菜。董秀英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,看见我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哟,还知道回来帮忙?我还以为你忘了这是你家呢。”“嫂子说笑了,我给爸过生日,怎么可能不回来。”“那就好,我还以为某些人心里没这个家。”我没接话,继续切菜。晚上吃完饭,我回屋歇着,翻出了那本压在箱底的老相册。那是我嫁进蒋家时带过来的,里面夹着一些老照片。有一张是公公年轻时候的,那时候他刚从部队复员回来,穿着军装,站在自家院子里,笑得一脸灿烂。我把那张照片拿出来,又翻出蒋浩然的照片。两个人的脸对在一起。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。像。真的很像。我心里那一块石头,落了地。原来那些闲话,真的一点都不可信。那些说蒋浩然不像蒋家的人,只是没见过公公年轻时的样子。我拿起手机,把这张老照片拍了下来。第二天,公公寿宴正式开场。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,院子里摆了五桌。几个堂叔和堂伯坐在主桌上,和公婆唠嗑。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,切菜声、炒菜声、吆喝声乱成一团。董秀英穿着件大红色的短袖,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,站在厨房门口指挥。“那个菜先上!对,那条鱼!”我蹲在地上择菜,她从我身边走过去,故意碰了我一下。“别堵在这儿,碍事。”我往边上挪了挪,没说话。择完菜,我去洗了手,走到院子里。蒋浩然和其他几个小孩在院子角落里玩,蒋天佑也在,手里拿着一把玩具冲锋枪。“不许动!举起手来!”蒋天佑拿着枪对准蒋浩然。蒋浩然举起手,笑着说:“我投降。”“不行!你得说‘饶命’!”“好嘛,饶命。”“跪下!”蒋浩然愣住了。“快跪下!不然我开枪了!”我在旁边看着,心里有些不舒服。“天佑,好好玩,别欺负弟弟。”“谁欺负他了?他自己笨!”蒋天佑拿着枪继续追着蒋浩然跑。我正准备走过去拉开他们,就听见“砰”的一声。蒋浩然摔倒了,脑袋磕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。他的额头磕出了一道口子,血流了半边脸。“浩然!”我冲过去,把他抱起来。他的小手捂着头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“妈妈……疼……”我抱着他,冲进了屋里。“有没有创可贴?止血的纱布呢?”董秀英靠在门框上,不紧不慢地说:“急什么,小孩子摔一下很正常。”“你儿子推的!”“推一下怎么了?你自己孩子不小心摔的,怪谁?”我恨得牙痒痒,可我没时间跟她吵。我抱着蒋浩然,给他头上的伤口压着止血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蒋浩然的头磕破了皮,血顺着脸流下来,染红了他的衣领。“妈,疼……”“不疼不疼,妈妈在。”我抱着他,手忙脚乱地找药。董秀英站在旁边,一动不动。“没药了,上次都用完了。”“那你倒是去买啊!”“急什么?”我看了她一眼,恨不得上去扇她两巴掌。可我忍住了。我抱着蒋浩然,冲出了院子,去村里的小诊所包扎。小诊所的大夫给蒋浩然缝了三针。他疼得哇哇大哭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等他哭累了,睡着了,我才抱着他回到家。院子里,亲戚们都到齐了,酒席已经开始了。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看见里面热闹的场面,听见董秀英的笑声。我走进去的时候,董秀英正端着酒杯敬酒。“爸,祝您身体健康,长命百岁!”公公点了点头,笑得一脸褶子。董秀英转身,看见我抱着蒋浩然站在门口。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收住,反而更灿烂了。“哟,回来了?这孩子没事吧?”我没说话,抱着蒋浩然往里走。“我说你别堵在这儿啊,大家都在吃饭呢。”我找了个位置坐下,给蒋浩然裹了裹衣服。他迷迷糊糊的,哼唧了两声。董秀英又回到桌上,继续敬酒。“来,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,喝两口。”她走过来,端着酒杯站在我面前:“怎么?你不喝?”我抱着孩子,没动。“不给我面子是吧?”“嫂子,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。”“高兴的日子怎么了?你就不能给个笑脸?”我没说话,拿着杯子假装喝了一口。董秀英盯着我看了三秒钟,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。“真是扫兴。”她转身走了。接下来的酒席,没人说话,气氛还不如外面的月亮,冷清清的。05菜上了一轮又一轮,酒倒了三巡。院子里摆五桌酒席,杯盘交错,热热闹闹。蒋永平坐在主桌上,喝了几杯酒后,脸上红扑扑的。他难得回家,今天高兴,跟几个堂伯堂叔聊得来劲。“大哥这次回来能多待两天不?”“工地那边还得赶工期,后天就走。”“那也太赶了。”“没办法,养家糊口。”那边董秀英端着酒杯又走了一圈。她的脸红扑扑的,不知道是喝酒喝的,还是兴奋的。嘴里噼里啪啦,越说越起劲。“我跟你们讲,有些女人就是不要脸。”几个亲戚你看我我看你,谁都没接话。她今天像是喝了点酒,说话比平时更没遮拦。声音压不住,传到整张桌子。“隔壁村的张老三,他老婆跟人跑了,家里孩子都没人要。你说这种女人,算啥?”没人接话。她又喝了一口酒:“要我说,这种女人就该抓去游街!太不要脸了!”院子里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小声应和了几句。“就是,太不像话了。”我坐在角落里,没抬头。“反正在我看来,一个正经女人,就该守本分。”怀里,蒋浩然动了动,睁开眼睛。“妈妈……我饿了……”“等会儿,妈妈给你找点吃的。”我拿起筷子,夹了一些菜放在小碗里,他自己拿着小勺子慢慢吃着。旁边的董秀英又喝了一杯酒,脸已经红到耳根子了。她站起来,端着酒杯,朝我们这边走来。“哟,这还有心思吃饭呢?”我没理她。“孩子头摔了还知道饿,真是亲生的。”我继续给蒋浩然喂饭。“你说这孩子长得像谁呢?跟他爸不像,跟他爷爷也不像。”桌上一阵尴尬的沉默。我的筷子在手里捏得紧紧的。“嫂子,今天爸过寿,你少说两句。”“我说两句怎么了?我说两句你还不乐意了?”蒋伟明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“我跟你说,这个女人啊,嫁进来八年,没生出个带把的就算了,还……”饭桌上更安静了。“这不,生下来的这个,还不像咱老蒋家的人。”“董秀英!”“喊什么喊?我说的不是实话?”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酒洒了出来。“你去问问村里的人,谁不说这孩子像隔壁村的王叔?”“我儿子像谁,用不着你管。”“你个破鞋,还有脸跟我顶嘴?”“你说谁?”“说你!陈婧琪你个不要脸的破鞋!”蒋浩然的头磕破了,我抱着他,手还在抖。董秀英站在我面前,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,唾沫星子飞溅。我低着头,看怀里的孩子。“自己生不出儿子,生了个野种,还有脸在这吃饭?”第三句。我咬着牙,没吭声。“滚滚滚,我们蒋家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!”第四句。我夹菜的手没停,给蒋浩然又夹了一块红烧肉。“你个破鞋!”第五句。四周静得像坟场。我把夹菜的动作收了收,把手擦干净,喝了一口水,慢慢咽下去。转头,看着正忙着给儿子夹鸡腿的蒋永平。“大伯父,您养了八年的儿子,有没有想过做个亲子鉴定?”声音不大,但整张桌子都听见了。蒋永平手里的筷子掉了,“啪”一声,掉在桌面上。,日韩永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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杯盘静止了。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,筷子悬在半空,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。蒋永平的手在发抖,杯里的酒洒了一桌子,他却没感觉。他的眼睛直愣愣盯着我,脸上的肌肉在抽搐。董秀英的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所有颜色一下子褪干净了。她张着嘴,嘴唇哆嗦了几下,一个字也憋不出来。桌上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。我端着茶杯,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咽下去。这口水,我等了八年才咽顺。从第一句“破鞋”到第五句,我没还过一句嘴。不是怕她,是我在等她跳进自己挖的那个坑。01八月的天热得要命,厨房里更是蒸笼一样。我站在灶台前剁肉馅,刀刃碰到案板发出“咚咚咚”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敲自己的心口。院子里传来董秀英的声音,大嗓门能从村头传到村尾。“我跟你们说,隔壁村那个王寡妇,男人死了才半年就跟人跑了,你说那叫什么事!”几个亲戚跟着笑。“还有那个张家媳妇,看着挺老实的人,背地里跟人不清不楚的,肚子里那个是不是她男人的都说不准。”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,刀刃悬在半空,然后又落下去。“咚、咚、咚。”“有些人啊,嫁进来八年了,还被人说三道四,自己也不知道检点检点。咱老蒋家的脸,都快给丢光了。”案板上的肉馅被剁得稀烂,红色的肉末溅到我手上。我没抬头。旁边正在择菜的表姐张了张嘴,看了看我,又低下头去。董秀英靠在厨房门框上,端着茶杯,斜着眼睛看我。她穿着件碎花短袖,头发烫得蓬蓬的,脸上的粉擦得白白的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。可那双眼睛,像刀子一样。“婧琪啊,你说是不是?”她故意叫我的名字,声音拖得长长的。我继续剁肉馅。她等了几秒钟,没等到我回应,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临走前丢下一句话:“没教养的东西。”那把刀的刀刃磕在案板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晚上吃饭的时候,公婆坐在主位上,大伯蒋永平坐在旁边,我男人蒋伟明坐在我边上,小叔子蒋伟强坐在对面。蒋永平常年在外跑工地,难得回来一次。他晒得黑黑的,手上全是老茧,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些。“大哥这次回来能待几天?”蒋伟明问。“后天就得走,工地上催得紧。”蒋永平夹了一块肉,放进嘴里嚼。董秀英坐在他旁边,给他们儿子蒋天佑夹菜。蒋天佑八岁了,虎头虎脑的,在村里小学上二年级。他长得像董秀英,圆脸,大眼睛。可我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看到这孩子,总觉得他哪不太对劲。“爸爸,我要吃鸡腿!”蒋天佑伸手去抓盘子里的鸡腿,油乎乎的手差点碰到面前的红烧鱼。“慢点慢点。”董秀英笑着帮他夹菜,脸上的表情满是得意。我低头吃饭,没说话。我儿子蒋浩然坐在我旁边,安安静静地吃着我给他夹的菜。他今年也八岁了,比蒋天佑小几个月。“浩然,多吃点青菜。”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。“谢谢妈妈。”董秀英斜眼看了看我们这边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浩然这孩子啊,长得真秀气,一点不像咱老蒋家的男人。”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僵了一下。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蒋永平抬头看了董秀英一眼,没说话。“嫂子说的是,随他妈妈。”蒋伟明接了一句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董秀英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我把碗里的饭吃干净,放下筷子,站起身。“我吃饱了,你们慢用。”我走进厨房,拧开水龙头,让水哗哗地流。凉水冲在手上,我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,指甲缝里还嵌着剁肉时留下的印子。外面传来董秀英的笑声。我关上水龙头,用围裙擦了擦手。回屋的时候,我看见蒋浩然一个人坐在床边,抱着那只有些旧的小熊玩偶。我走过去,他抬起头看我,那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。“妈妈,大伯母为什么说我不像蒋家人?”我心里一紧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“别听你大伯母胡说,你像你爷爷年轻时候,一模一样。”“真的吗?”“真的。”我搂着他,下巴抵在他头顶。那晚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蒋伟明躺在我身边,后背对着我。“伟明。”“嗯?”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?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秀英嫂子就那样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“她说浩然不是蒋家的种。”“她就嘴上说说,又不会少块肉。你跟她计较什么?”我感觉胸口有团火在烧,可又找不到出口。算了。说了又能怎样呢?他在乎的,从来就不是这些。02周末我回娘家,我母亲在院子里洗衣服。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她把我的手拉过去看了看,“瘦了,是不是又受气了?”“没有的事,妈您别瞎想。”母亲叹了口气:“嫁到那样的人家,你是受委屈了。可嫁都嫁了,还能怎么办?”她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那个董秀英,我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。可你比她年轻,比她懂事,你忍几年,等公婆都不在了,这家就是你们的。”我没说话。母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边上:“你听我一句,女人嫁人,婆家的好赖都得咽下去。你要是闹起来,你男人夹在中间难做。”“妈,我都明白。”“你明白就好。”可我真的明白吗?我从院子里走出去,站在门口,看远处田野上的稻草人。那天傍晚回婆家,路过村口小卖部时,我看见两个中年妇女坐在门口磕瓜子聊天。“……蒋家那个小的,长得真不像他们家人。”“可不是嘛,村里人都说像隔壁村的王叔。王叔年轻时候来过咱们村干活,跟蒋家老二差不多的。”“啧,这种事不好说。我看那孩子,倒是跟蒋家老三有那么点像。”“哪个老三?蒋伟强?”“就是他。”蒋伟强?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她们看见我走过来,赶紧住嘴,互相使了个眼色。“哟,婧琪回来了。”“在娘家吃了吗?”我没回答,从她们身边走过去。回到家,我看见蒋伟强正蹲在院子里玩手机。他穿着件白背心,裤腿卷到膝盖上,脚上踩着一双拖鞋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:“嫂子回来了。”“嗯。”我走进屋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跳个不停。蒋伟强是蒋家最小的儿子,今年二十八了,还没结婚,整天游手好闲的。公婆宠着他,说他年纪还小,不着急。可他跟董秀英……不,不可能。一定是我想多了。我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晚上我准备给蒋浩然洗澡,让他去找换洗的衣服。他在柜子里翻了半天,拿出一件旧T恤。“妈妈,这件是谁的?”我看了看,是件男款的,灰色,领口已经洗得发白。“不知道是谁的,先别穿了。”“可是我的衣服都小了。”我这才注意到,他的衣服确实都短了一截,袖子勒得紧紧的。“明天妈妈带你去镇上买。”“好!”他抱着我,脸蛋贴在我胸口,暖暖的。我将那件灰色T恤翻过来看了看,领口内侧用黑色水笔写着三个字:蒋伟强。那是小叔子的衣服。我把那件衣服叠好,放进柜子里。第二天早上,我看见董秀英在院子里晒衣服。她晒完自己的衣服,又去翻蒋天佑的衣柜。“这个颜色不太好看,换件亮堂的。”她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短袖,在蒋天佑身上比了比。我在旁边站着,随口问了一句:“嫂子,天佑的衣服都哪买的?”“镇上买的,怎么了?”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还挺好看。”“好看有什么用,有的人连几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。”她这话是说给我听的。我没接话。吃完早餐,我去镇上给蒋浩然买衣服。路过一家体育用品店时,我往里面扫了一眼。蒋伟强从店里走出来,一边走一边数钱。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咧着嘴笑了:“嫂子来镇上买东西?”“钱够不够?不够跟我说。”我没理他,径直走过去了。他在后面喊了一句:“嫂子别走那么快啊!”我加快了脚步。回到村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从村口那条小路走过去,经过董秀英家门口。她家院子里的灯亮着。我正要走过去,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。“你下次别来找我了!”“嫂子别生气啊,我这不也是想你……”“少来这套!被看见了咋办?”“那又怎样,谁能把我怎么着?”“你是不是傻?被人看见我这脸往哪搁?”“行了行了,我走就是了。”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蒋伟强从里面走了出来,嘴里哼着小曲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我躲在墙角的阴影里,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那不是错觉。真的不是错觉。03那天晚上,我第二次撞见董秀英和蒋伟强在说话。天已经彻底黑了,我去后院收晾在绳子上的衣服。月亮被云遮了一大半,院子里暗得很,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。我正收着衣服,听见后院角门那边有动静。那个角门通向村后的小路,平时没人走。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:“钱呢?”是蒋伟强的声音。“你小声点。”“怕什么,又没人。”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塑料袋在响。“拿好了就赶紧走,别让人看见。”“嫂子真是的,每次都跟做贼一样。”“你还有脸说,要不是你欠了那么多赌债……”“行了行了,又不是我不还。等我赢了钱,连本带利还给你。”“少跟我来这套!你要是再赌,就别来找我了。”我靠在墙根,后背贴着粗糙的砖墙,手心里全是汗。“嫂子,你就不怕我把那件事说出去?”“你敢!”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可你不一样,你要脸。”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“我想怎么样你还不清楚?”董秀英先走了,脚步声匆匆的,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。蒋伟强从角门那边走出来,吹着口哨,经过我藏身的墙角时,停了一下。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扭头往后院扫了一眼,什么都没看见,又吹着口哨走了。等他走远了,我才从墙根站起来。腿有点软,后背凉飕飕的,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。我拧开手机的录音键看了看,声音那栏显示着一道波形图。那天回到家,我把那段录音听了好几遍。第一遍听,手是抖的。第二遍听,心是凉的。第三遍听,我关了手机,在床边坐了很久。蒋浩然睡着了,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,呼吸均匀。我看着他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我的手机被收了起来。接下来的几天,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细节。蒋天佑什么时候出生的?蝴蝶少女EXO免费观看高清,我记得是正月,那年冬天特别冷。董秀英说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,家里人都信了。蒋浩然是那年三月出生的,比蒋天佑小了两个月。他们俩,同一年生的。还有那张脸。蒋天佑的五官,哪一处像蒋永平?都不像。眉毛不像,眼睛不像,鼻子不像,嘴巴更不像。倒是和蒋伟强,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我翻了翻手机相册,找到了去年春节时拍的一张全家福。蒋永平坐在正中间,晒得黑黑的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蒋伟强站在他身后,白净,吊儿郎当的。我把照片放大,又放大。越看,心越凉。那段时间,我婆婆李秀玲病倒了,去医院住了几天。我每天去医院照顾她,洗衣服做饭,端屎端尿,伺候了六天。有一天下午,她精神好些了,靠在病床上跟我聊天。“婧琪啊,这些年委屈你了。”“妈,您别这么说。”“秀英那个人,嘴巴毒,她说话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我给她倒了杯水,递到她手里。“妈,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“什么事?”“你有没有发现,天佑长得有些像伟强?”婆婆的手抖了一下,杯里的水晃了晃,洒了几滴在被子上。她低下头,盯着杯子看了好一会儿。“天佑那孩子,长得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蚊子叫,“是有一点像。”“那您怎么想的?”“我能怎么想?”婆婆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有些事,我不敢想,想了一辈子,都当没看见。”她用手抹了一下眼角:“你大伯常年在外,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回。秀英一个人带着孩子,有些事……妈不敢问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凉凉的,全是骨头。“你不说,我不说,这件事就到这儿为止了。”婆婆看着我,“可是婧琪,你手里要是真有什么,你自己想清楚怎么用。”“妈,我明白。”那天晚上,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,拿出手机,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。窗外黑漆漆的,月亮只剩个小边儿,像一把镰刀挂在树梢上。04公婆家开始张罗公公的七十大寿了。董秀英是最积极的,忙着张罗菜品,忙着安排酒席,忙着通知各房亲戚。“爸这次寿宴,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!”她在院子里指挥着,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。我那天也回去帮忙,在厨房里切菜。董秀英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,看见我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哟,还知道回来帮忙?我还以为你忘了这是你家呢。”“嫂子说笑了,我给爸过生日,怎么可能不回来。”“那就好,我还以为某些人心里没这个家。”我没接话,继续切菜。晚上吃完饭,我回屋歇着,翻出了那本压在箱底的老相册。那是我嫁进蒋家时带过来的,里面夹着一些老照片。有一张是公公年轻时候的,那时候他刚从部队复员回来,穿着军装,站在自家院子里,笑得一脸灿烂。我把那张照片拿出来,又翻出蒋浩然的照片。两个人的脸对在一起。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。像。真的很像。我心里那一块石头,落了地。原来那些闲话,真的一点都不可信。那些说蒋浩然不像蒋家的人,只是没见过公公年轻时的样子。我拿起手机,把这张老照片拍了下来。第二天,公公寿宴正式开场。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,院子里摆了五桌。几个堂叔和堂伯坐在主桌上,和公婆唠嗑。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,切菜声、炒菜声、吆喝声乱成一团。董秀英穿着件大红色的短袖,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,站在厨房门口指挥。“那个菜先上!对,那条鱼!”我蹲在地上择菜,她从我身边走过去,故意碰了我一下。“别堵在这儿,碍事。”我往边上挪了挪,没说话。择完菜,我去洗了手,走到院子里。蒋浩然和其他几个小孩在院子角落里玩,蒋天佑也在,手里拿着一把玩具冲锋枪。“不许动!举起手来!”蒋天佑拿着枪对准蒋浩然。蒋浩然举起手,笑着说:“我投降。”“不行!你得说‘饶命’!”“好嘛,饶命。”“跪下!”蒋浩然愣住了。“快跪下!不然我开枪了!”我在旁边看着,心里有些不舒服。“天佑,好好玩,别欺负弟弟。”“谁欺负他了?他自己笨!”蒋天佑拿着枪继续追着蒋浩然跑。我正准备走过去拉开他们,就听见“砰”的一声。蒋浩然摔倒了,脑袋磕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。他的额头磕出了一道口子,血流了半边脸。“浩然!”我冲过去,把他抱起来。他的小手捂着头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“妈妈……疼……”我抱着他,冲进了屋里。“有没有创可贴?止血的纱布呢?”董秀英靠在门框上,不紧不慢地说:“急什么,小孩子摔一下很正常。”“你儿子推的!”“推一下怎么了?你自己孩子不小心摔的,怪谁?”我恨得牙痒痒,可我没时间跟她吵。我抱着蒋浩然,给他头上的伤口压着止血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蒋浩然的头磕破了皮,血顺着脸流下来,染红了他的衣领。“妈,疼……”“不疼不疼,妈妈在。”我抱着他,手忙脚乱地找药。董秀英站在旁边,一动不动。“没药了,上次都用完了。”“那你倒是去买啊!”“急什么?”我看了她一眼,恨不得上去扇她两巴掌。可我忍住了。我抱着蒋浩然,冲出了院子,去村里的小诊所包扎。小诊所的大夫给蒋浩然缝了三针。他疼得哇哇大哭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等他哭累了,睡着了,我才抱着他回到家。院子里,亲戚们都到齐了,酒席已经开始了。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看见里面热闹的场面,听见董秀英的笑声。我走进去的时候,董秀英正端着酒杯敬酒。“爸,祝您身体健康,长命百岁!”公公点了点头,笑得一脸褶子。董秀英转身,看见我抱着蒋浩然站在门口。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收住,反而更灿烂了。“哟,回来了?这孩子没事吧?”我没说话,抱着蒋浩然往里走。“我说你别堵在这儿啊,大家都在吃饭呢。”我找了个位置坐下,给蒋浩然裹了裹衣服。他迷迷糊糊的,哼唧了两声。董秀英又回到桌上,继续敬酒。“来,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,喝两口。”她走过来,端着酒杯站在我面前:“怎么?你不喝?”我抱着孩子,没动。“不给我面子是吧?”“嫂子,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。”“高兴的日子怎么了?你就不能给个笑脸?”我没说话,拿着杯子假装喝了一口。董秀英盯着我看了三秒钟,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。“真是扫兴。”她转身走了。接下来的酒席,没人说话,气氛还不如外面的月亮,冷清清的。05菜上了一轮又一轮,酒倒了三巡。院子里摆五桌酒席,杯盘交错,热热闹闹。蒋永平坐在主桌上,喝了几杯酒后,脸上红扑扑的。他难得回家,今天高兴,跟几个堂伯堂叔聊得来劲。“大哥这次回来能多待两天不?”“工地那边还得赶工期,后天就走。”“那也太赶了。”“没办法,养家糊口。”那边董秀英端着酒杯又走了一圈。她的脸红扑扑的,不知道是喝酒喝的,还是兴奋的。嘴里噼里啪啦,越说越起劲。“我跟你们讲,有些女人就是不要脸。”几个亲戚你看我我看你,谁都没接话。她今天像是喝了点酒,说话比平时更没遮拦。声音压不住,传到整张桌子。“隔壁村的张老三,他老婆跟人跑了,家里孩子都没人要。你说这种女人,算啥?”没人接话。她又喝了一口酒:“要我说,这种女人就该抓去游街!太不要脸了!”院子里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小声应和了几句。“就是,太不像话了。”我坐在角落里,没抬头。“反正在我看来,一个正经女人,就该守本分。”怀里,蒋浩然动了动,睁开眼睛。“妈妈……我饿了……”“等会儿,妈妈给你找点吃的。”我拿起筷子,夹了一些菜放在小碗里,他自己拿着小勺子慢慢吃着。旁边的董秀英又喝了一杯酒,脸已经红到耳根子了。她站起来,端着酒杯,朝我们这边走来。“哟,这还有心思吃饭呢?”我没理她。“孩子头摔了还知道饿,真是亲生的。”我继续给蒋浩然喂饭。“你说这孩子长得像谁呢?跟他爸不像,跟他爷爷也不像。”桌上一阵尴尬的沉默。我的筷子在手里捏得紧紧的。“嫂子,今天爸过寿,你少说两句。”“我说两句怎么了?我说两句你还不乐意了?”蒋伟明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“我跟你说,这个女人啊,嫁进来八年,没生出个带把的就算了,还……”饭桌上更安静了。“这不,生下来的这个,还不像咱老蒋家的人。”“董秀英!”“喊什么喊?我说的不是实话?”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酒洒了出来。“你去问问村里的人,谁不说这孩子像隔壁村的王叔?”“我儿子像谁,用不着你管。”“你个破鞋,还有脸跟我顶嘴?”“你说谁?”“说你!陈婧琪你个不要脸的破鞋!”蒋浩然的头磕破了,我抱着他,手还在抖。董秀英站在我面前,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,唾沫星子飞溅。我低着头,看怀里的孩子。“自己生不出儿子,生了个野种,还有脸在这吃饭?”第三句。我咬着牙,没吭声。“滚滚滚,我们蒋家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!”第四句。我夹菜的手没停,给蒋浩然又夹了一块红烧肉。“你个破鞋!”第五句。四周静得像坟场。我把夹菜的动作收了收,把手擦干净,喝了一口水,慢慢咽下去。转头,看着正忙着给儿子夹鸡腿的蒋永平。“大伯父,您养了八年的儿子,有没有想过做个亲子鉴定?”声音不大,但整张桌子都听见了。蒋永平手里的筷子掉了,“啪”一声,掉在桌面上。,日韩永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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杯盘静止了。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,筷子悬在半空,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。蒋永平的手在发抖,杯里的酒洒了一桌子,他却没感觉。他的眼睛直愣愣盯着我,脸上的肌肉在抽搐。董秀英的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所有颜色一下子褪干净了。她张着嘴,嘴唇哆嗦了几下,一个字也憋不出来。桌上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。我端着茶杯,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咽下去。这口水,我等了八年才咽顺。从第一句“破鞋”到第五句,我没还过一句嘴。不是怕她,是我在等她跳进自己挖的那个坑。01八月的天热得要命,厨房里更是蒸笼一样。我站在灶台前剁肉馅,刀刃碰到案板发出“咚咚咚”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敲自己的心口。院子里传来董秀英的声音,大嗓门能从村头传到村尾。“我跟你们说,隔壁村那个王寡妇,男人死了才半年就跟人跑了,你说那叫什么事!”几个亲戚跟着笑。“还有那个张家媳妇,看着挺老实的人,背地里跟人不清不楚的,肚子里那个是不是她男人的都说不准。”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,刀刃悬在半空,然后又落下去。“咚、咚、咚。”“有些人啊,嫁进来八年了,还被人说三道四,自己也不知道检点检点。咱老蒋家的脸,都快给丢光了。”案板上的肉馅被剁得稀烂,红色的肉末溅到我手上。我没抬头。旁边正在择菜的表姐张了张嘴,看了看我,又低下头去。董秀英靠在厨房门框上,端着茶杯,斜着眼睛看我。她穿着件碎花短袖,头发烫得蓬蓬的,脸上的粉擦得白白的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。可那双眼睛,像刀子一样。“婧琪啊,你说是不是?”她故意叫我的名字,声音拖得长长的。我继续剁肉馅。她等了几秒钟,没等到我回应,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临走前丢下一句话:“没教养的东西。”那把刀的刀刃磕在案板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晚上吃饭的时候,公婆坐在主位上,大伯蒋永平坐在旁边,我男人蒋伟明坐在我边上,小叔子蒋伟强坐在对面。蒋永平常年在外跑工地,难得回来一次。他晒得黑黑的,手上全是老茧,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些。“大哥这次回来能待几天?”蒋伟明问。“后天就得走,工地上催得紧。”蒋永平夹了一块肉,放进嘴里嚼。董秀英坐在他旁边,给他们儿子蒋天佑夹菜。蒋天佑八岁了,虎头虎脑的,在村里小学上二年级。他长得像董秀英,圆脸,大眼睛。可我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看到这孩子,总觉得他哪不太对劲。“爸爸,我要吃鸡腿!”蒋天佑伸手去抓盘子里的鸡腿,油乎乎的手差点碰到面前的红烧鱼。“慢点慢点。”董秀英笑着帮他夹菜,脸上的表情满是得意。我低头吃饭,没说话。我儿子蒋浩然坐在我旁边,安安静静地吃着我给他夹的菜。他今年也八岁了,比蒋天佑小几个月。“浩然,多吃点青菜。”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。“谢谢妈妈。”董秀英斜眼看了看我们这边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浩然这孩子啊,长得真秀气,一点不像咱老蒋家的男人。”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僵了一下。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蒋永平抬头看了董秀英一眼,没说话。“嫂子说的是,随他妈妈。”蒋伟明接了一句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董秀英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我把碗里的饭吃干净,放下筷子,站起身。“我吃饱了,你们慢用。”我走进厨房,拧开水龙头,让水哗哗地流。凉水冲在手上,我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,指甲缝里还嵌着剁肉时留下的印子。外面传来董秀英的笑声。我关上水龙头,用围裙擦了擦手。回屋的时候,我看见蒋浩然一个人坐在床边,抱着那只有些旧的小熊玩偶。我走过去,他抬起头看我,那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。“妈妈,大伯母为什么说我不像蒋家人?”我心里一紧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“别听你大伯母胡说,你像你爷爷年轻时候,一模一样。”“真的吗?”“真的。”我搂着他,下巴抵在他头顶。那晚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蒋伟明躺在我身边,后背对着我。“伟明。”“嗯?”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?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秀英嫂子就那样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“她说浩然不是蒋家的种。”“她就嘴上说说,又不会少块肉。你跟她计较什么?”我感觉胸口有团火在烧,可又找不到出口。算了。说了又能怎样呢?他在乎的,从来就不是这些。02周末我回娘家,我母亲在院子里洗衣服。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她把我的手拉过去看了看,“瘦了,是不是又受气了?”“没有的事,妈您别瞎想。”母亲叹了口气:“嫁到那样的人家,你是受委屈了。可嫁都嫁了,还能怎么办?”她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那个董秀英,我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。可你比她年轻,比她懂事,你忍几年,等公婆都不在了,这家就是你们的。”我没说话。母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边上:“你听我一句,女人嫁人,婆家的好赖都得咽下去。你要是闹起来,你男人夹在中间难做。”“妈,我都明白。”“你明白就好。”可我真的明白吗?我从院子里走出去,站在门口,看远处田野上的稻草人。那天傍晚回婆家,路过村口小卖部时,我看见两个中年妇女坐在门口磕瓜子聊天。“……蒋家那个小的,长得真不像他们家人。”“可不是嘛,村里人都说像隔壁村的王叔。王叔年轻时候来过咱们村干活,跟蒋家老二差不多的。”“啧,这种事不好说。我看那孩子,倒是跟蒋家老三有那么点像。”“哪个老三?蒋伟强?”“就是他。”蒋伟强?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她们看见我走过来,赶紧住嘴,互相使了个眼色。“哟,婧琪回来了。”“在娘家吃了吗?”我没回答,从她们身边走过去。回到家,我看见蒋伟强正蹲在院子里玩手机。他穿着件白背心,裤腿卷到膝盖上,脚上踩着一双拖鞋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:“嫂子回来了。”“嗯。”我走进屋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跳个不停。蒋伟强是蒋家最小的儿子,今年二十八了,还没结婚,整天游手好闲的。公婆宠着他,说他年纪还小,不着急。可他跟董秀英……不,不可能。一定是我想多了。我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晚上我准备给蒋浩然洗澡,让他去找换洗的衣服。他在柜子里翻了半天,拿出一件旧T恤。“妈妈,这件是谁的?”我看了看,是件男款的,灰色,领口已经洗得发白。“不知道是谁的,先别穿了。”“可是我的衣服都小了。”我这才注意到,他的衣服确实都短了一截,袖子勒得紧紧的。“明天妈妈带你去镇上买。”“好!”他抱着我,脸蛋贴在我胸口,暖暖的。我将那件灰色T恤翻过来看了看,领口内侧用黑色水笔写着三个字:蒋伟强。那是小叔子的衣服。我把那件衣服叠好,放进柜子里。第二天早上,我看见董秀英在院子里晒衣服。她晒完自己的衣服,又去翻蒋天佑的衣柜。“这个颜色不太好看,换件亮堂的。”她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短袖,在蒋天佑身上比了比。我在旁边站着,随口问了一句:“嫂子,天佑的衣服都哪买的?”“镇上买的,怎么了?”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还挺好看。”“好看有什么用,有的人连几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。”她这话是说给我听的。我没接话。吃完早餐,我去镇上给蒋浩然买衣服。路过一家体育用品店时,我往里面扫了一眼。蒋伟强从店里走出来,一边走一边数钱。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咧着嘴笑了:“嫂子来镇上买东西?”“钱够不够?不够跟我说。”我没理他,径直走过去了。他在后面喊了一句:“嫂子别走那么快啊!”我加快了脚步。回到村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从村口那条小路走过去,经过董秀英家门口。她家院子里的灯亮着。我正要走过去,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。“你下次别来找我了!”“嫂子别生气啊,我这不也是想你……”“少来这套!被看见了咋办?”“那又怎样,谁能把我怎么着?”“你是不是傻?被人看见我这脸往哪搁?”“行了行了,我走就是了。”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蒋伟强从里面走了出来,嘴里哼着小曲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我躲在墙角的阴影里,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那不是错觉。真的不是错觉。03那天晚上,我第二次撞见董秀英和蒋伟强在说话。天已经彻底黑了,我去后院收晾在绳子上的衣服。月亮被云遮了一大半,院子里暗得很,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。我正收着衣服,听见后院角门那边有动静。那个角门通向村后的小路,平时没人走。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:“钱呢?”是蒋伟强的声音。“你小声点。”“怕什么,又没人。”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塑料袋在响。“拿好了就赶紧走,别让人看见。”“嫂子真是的,每次都跟做贼一样。”“你还有脸说,要不是你欠了那么多赌债……”“行了行了,又不是我不还。等我赢了钱,连本带利还给你。”“少跟我来这套!你要是再赌,就别来找我了。”我靠在墙根,后背贴着粗糙的砖墙,手心里全是汗。“嫂子,你就不怕我把那件事说出去?”“你敢!”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可你不一样,你要脸。”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“我想怎么样你还不清楚?”董秀英先走了,脚步声匆匆的,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。蒋伟强从角门那边走出来,吹着口哨,经过我藏身的墙角时,停了一下。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扭头往后院扫了一眼,什么都没看见,又吹着口哨走了。等他走远了,我才从墙根站起来。腿有点软,后背凉飕飕的,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。我拧开手机的录音键看了看,声音那栏显示着一道波形图。那天回到家,我把那段录音听了好几遍。第一遍听,手是抖的。第二遍听,心是凉的。第三遍听,我关了手机,在床边坐了很久。蒋浩然睡着了,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,呼吸均匀。我看着他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我的手机被收了起来。接下来的几天,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细节。蒋天佑什么时候出生的?蝴蝶少女EXO免费观看高清,我记得是正月,那年冬天特别冷。董秀英说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,家里人都信了。蒋浩然是那年三月出生的,比蒋天佑小了两个月。他们俩,同一年生的。还有那张脸。蒋天佑的五官,哪一处像蒋永平?都不像。眉毛不像,眼睛不像,鼻子不像,嘴巴更不像。倒是和蒋伟强,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我翻了翻手机相册,找到了去年春节时拍的一张全家福。蒋永平坐在正中间,晒得黑黑的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蒋伟强站在他身后,白净,吊儿郎当的。我把照片放大,又放大。越看,心越凉。那段时间,我婆婆李秀玲病倒了,去医院住了几天。我每天去医院照顾她,洗衣服做饭,端屎端尿,伺候了六天。有一天下午,她精神好些了,靠在病床上跟我聊天。“婧琪啊,这些年委屈你了。”“妈,您别这么说。”“秀英那个人,嘴巴毒,她说话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我给她倒了杯水,递到她手里。“妈,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“什么事?”“你有没有发现,天佑长得有些像伟强?”婆婆的手抖了一下,杯里的水晃了晃,洒了几滴在被子上。她低下头,盯着杯子看了好一会儿。“天佑那孩子,长得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蚊子叫,“是有一点像。”“那您怎么想的?”“我能怎么想?”婆婆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有些事,我不敢想,想了一辈子,都当没看见。”她用手抹了一下眼角:“你大伯常年在外,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回。秀英一个人带着孩子,有些事……妈不敢问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凉凉的,全是骨头。“你不说,我不说,这件事就到这儿为止了。”婆婆看着我,“可是婧琪,你手里要是真有什么,你自己想清楚怎么用。”“妈,我明白。”那天晚上,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,拿出手机,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。窗外黑漆漆的,月亮只剩个小边儿,像一把镰刀挂在树梢上。04公婆家开始张罗公公的七十大寿了。董秀英是最积极的,忙着张罗菜品,忙着安排酒席,忙着通知各房亲戚。“爸这次寿宴,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!”她在院子里指挥着,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。我那天也回去帮忙,在厨房里切菜。董秀英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,看见我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哟,还知道回来帮忙?我还以为你忘了这是你家呢。”“嫂子说笑了,我给爸过生日,怎么可能不回来。”“那就好,我还以为某些人心里没这个家。”我没接话,继续切菜。晚上吃完饭,我回屋歇着,翻出了那本压在箱底的老相册。那是我嫁进蒋家时带过来的,里面夹着一些老照片。有一张是公公年轻时候的,那时候他刚从部队复员回来,穿着军装,站在自家院子里,笑得一脸灿烂。我把那张照片拿出来,又翻出蒋浩然的照片。两个人的脸对在一起。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。像。真的很像。我心里那一块石头,落了地。原来那些闲话,真的一点都不可信。那些说蒋浩然不像蒋家的人,只是没见过公公年轻时的样子。我拿起手机,把这张老照片拍了下来。第二天,公公寿宴正式开场。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,院子里摆了五桌。几个堂叔和堂伯坐在主桌上,和公婆唠嗑。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,切菜声、炒菜声、吆喝声乱成一团。董秀英穿着件大红色的短袖,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,站在厨房门口指挥。“那个菜先上!对,那条鱼!”我蹲在地上择菜,她从我身边走过去,故意碰了我一下。“别堵在这儿,碍事。”我往边上挪了挪,没说话。择完菜,我去洗了手,走到院子里。蒋浩然和其他几个小孩在院子角落里玩,蒋天佑也在,手里拿着一把玩具冲锋枪。“不许动!举起手来!”蒋天佑拿着枪对准蒋浩然。蒋浩然举起手,笑着说:“我投降。”“不行!你得说‘饶命’!”“好嘛,饶命。”“跪下!”蒋浩然愣住了。“快跪下!不然我开枪了!”我在旁边看着,心里有些不舒服。“天佑,好好玩,别欺负弟弟。”“谁欺负他了?他自己笨!”蒋天佑拿着枪继续追着蒋浩然跑。我正准备走过去拉开他们,就听见“砰”的一声。蒋浩然摔倒了,脑袋磕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。他的额头磕出了一道口子,血流了半边脸。“浩然!”我冲过去,把他抱起来。他的小手捂着头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“妈妈……疼……”我抱着他,冲进了屋里。“有没有创可贴?止血的纱布呢?”董秀英靠在门框上,不紧不慢地说:“急什么,小孩子摔一下很正常。”“你儿子推的!”“推一下怎么了?你自己孩子不小心摔的,怪谁?”我恨得牙痒痒,可我没时间跟她吵。我抱着蒋浩然,给他头上的伤口压着止血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蒋浩然的头磕破了皮,血顺着脸流下来,染红了他的衣领。“妈,疼……”“不疼不疼,妈妈在。”我抱着他,手忙脚乱地找药。董秀英站在旁边,一动不动。“没药了,上次都用完了。”“那你倒是去买啊!”“急什么?”我看了她一眼,恨不得上去扇她两巴掌。可我忍住了。我抱着蒋浩然,冲出了院子,去村里的小诊所包扎。小诊所的大夫给蒋浩然缝了三针。他疼得哇哇大哭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等他哭累了,睡着了,我才抱着他回到家。院子里,亲戚们都到齐了,酒席已经开始了。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看见里面热闹的场面,听见董秀英的笑声。我走进去的时候,董秀英正端着酒杯敬酒。“爸,祝您身体健康,长命百岁!”公公点了点头,笑得一脸褶子。董秀英转身,看见我抱着蒋浩然站在门口。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收住,反而更灿烂了。“哟,回来了?这孩子没事吧?”我没说话,抱着蒋浩然往里走。“我说你别堵在这儿啊,大家都在吃饭呢。”我找了个位置坐下,给蒋浩然裹了裹衣服。他迷迷糊糊的,哼唧了两声。董秀英又回到桌上,继续敬酒。“来,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,喝两口。”她走过来,端着酒杯站在我面前:“怎么?你不喝?”我抱着孩子,没动。“不给我面子是吧?”“嫂子,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。”“高兴的日子怎么了?你就不能给个笑脸?”我没说话,拿着杯子假装喝了一口。董秀英盯着我看了三秒钟,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。“真是扫兴。”她转身走了。接下来的酒席,没人说话,气氛还不如外面的月亮,冷清清的。05菜上了一轮又一轮,酒倒了三巡。院子里摆五桌酒席,杯盘交错,热热闹闹。蒋永平坐在主桌上,喝了几杯酒后,脸上红扑扑的。他难得回家,今天高兴,跟几个堂伯堂叔聊得来劲。“大哥这次回来能多待两天不?”“工地那边还得赶工期,后天就走。”“那也太赶了。”“没办法,养家糊口。”那边董秀英端着酒杯又走了一圈。她的脸红扑扑的,不知道是喝酒喝的,还是兴奋的。嘴里噼里啪啦,越说越起劲。“我跟你们讲,有些女人就是不要脸。”几个亲戚你看我我看你,谁都没接话。她今天像是喝了点酒,说话比平时更没遮拦。声音压不住,传到整张桌子。“隔壁村的张老三,他老婆跟人跑了,家里孩子都没人要。你说这种女人,算啥?”没人接话。她又喝了一口酒:“要我说,这种女人就该抓去游街!太不要脸了!”院子里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小声应和了几句。“就是,太不像话了。”我坐在角落里,没抬头。“反正在我看来,一个正经女人,就该守本分。”怀里,蒋浩然动了动,睁开眼睛。“妈妈……我饿了……”“等会儿,妈妈给你找点吃的。”我拿起筷子,夹了一些菜放在小碗里,他自己拿着小勺子慢慢吃着。旁边的董秀英又喝了一杯酒,脸已经红到耳根子了。她站起来,端着酒杯,朝我们这边走来。“哟,这还有心思吃饭呢?”我没理她。“孩子头摔了还知道饿,真是亲生的。”我继续给蒋浩然喂饭。“你说这孩子长得像谁呢?跟他爸不像,跟他爷爷也不像。”桌上一阵尴尬的沉默。我的筷子在手里捏得紧紧的。“嫂子,今天爸过寿,你少说两句。”“我说两句怎么了?我说两句你还不乐意了?”蒋伟明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“我跟你说,这个女人啊,嫁进来八年,没生出个带把的就算了,还……”饭桌上更安静了。“这不,生下来的这个,还不像咱老蒋家的人。”“董秀英!”“喊什么喊?我说的不是实话?”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酒洒了出来。“你去问问村里的人,谁不说这孩子像隔壁村的王叔?”“我儿子像谁,用不着你管。”“你个破鞋,还有脸跟我顶嘴?”“你说谁?”“说你!陈婧琪你个不要脸的破鞋!”蒋浩然的头磕破了,我抱着他,手还在抖。董秀英站在我面前,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,唾沫星子飞溅。我低着头,看怀里的孩子。“自己生不出儿子,生了个野种,还有脸在这吃饭?”第三句。我咬着牙,没吭声。“滚滚滚,我们蒋家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!”第四句。我夹菜的手没停,给蒋浩然又夹了一块红烧肉。“你个破鞋!”第五句。四周静得像坟场。我把夹菜的动作收了收,把手擦干净,喝了一口水,慢慢咽下去。转头,看着正忙着给儿子夹鸡腿的蒋永平。“大伯父,您养了八年的儿子,有没有想过做个亲子鉴定?”声音不大,但整张桌子都听见了。蒋永平手里的筷子掉了,“啪”一声,掉在桌面上。,日韩永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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杯盘静止了。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,筷子悬在半空,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。蒋永平的手在发抖,杯里的酒洒了一桌子,他却没感觉。他的眼睛直愣愣盯着我,脸上的肌肉在抽搐。董秀英的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所有颜色一下子褪干净了。她张着嘴,嘴唇哆嗦了几下,一个字也憋不出来。桌上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。我端着茶杯,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咽下去。这口水,我等了八年才咽顺。从第一句“破鞋”到第五句,我没还过一句嘴。不是怕她,是我在等她跳进自己挖的那个坑。01八月的天热得要命,厨房里更是蒸笼一样。我站在灶台前剁肉馅,刀刃碰到案板发出“咚咚咚”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敲自己的心口。院子里传来董秀英的声音,大嗓门能从村头传到村尾。“我跟你们说,隔壁村那个王寡妇,男人死了才半年就跟人跑了,你说那叫什么事!”几个亲戚跟着笑。“还有那个张家媳妇,看着挺老实的人,背地里跟人不清不楚的,肚子里那个是不是她男人的都说不准。”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,刀刃悬在半空,然后又落下去。“咚、咚、咚。”“有些人啊,嫁进来八年了,还被人说三道四,自己也不知道检点检点。咱老蒋家的脸,都快给丢光了。”案板上的肉馅被剁得稀烂,红色的肉末溅到我手上。我没抬头。旁边正在择菜的表姐张了张嘴,看了看我,又低下头去。董秀英靠在厨房门框上,端着茶杯,斜着眼睛看我。她穿着件碎花短袖,头发烫得蓬蓬的,脸上的粉擦得白白的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。可那双眼睛,像刀子一样。“婧琪啊,你说是不是?”她故意叫我的名字,声音拖得长长的。我继续剁肉馅。她等了几秒钟,没等到我回应,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临走前丢下一句话:“没教养的东西。”那把刀的刀刃磕在案板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晚上吃饭的时候,公婆坐在主位上,大伯蒋永平坐在旁边,我男人蒋伟明坐在我边上,小叔子蒋伟强坐在对面。蒋永平常年在外跑工地,难得回来一次。他晒得黑黑的,手上全是老茧,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些。“大哥这次回来能待几天?”蒋伟明问。“后天就得走,工地上催得紧。”蒋永平夹了一块肉,放进嘴里嚼。董秀英坐在他旁边,给他们儿子蒋天佑夹菜。蒋天佑八岁了,虎头虎脑的,在村里小学上二年级。他长得像董秀英,圆脸,大眼睛。可我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看到这孩子,总觉得他哪不太对劲。“爸爸,我要吃鸡腿!”蒋天佑伸手去抓盘子里的鸡腿,油乎乎的手差点碰到面前的红烧鱼。“慢点慢点。”董秀英笑着帮他夹菜,脸上的表情满是得意。我低头吃饭,没说话。我儿子蒋浩然坐在我旁边,安安静静地吃着我给他夹的菜。他今年也八岁了,比蒋天佑小几个月。“浩然,多吃点青菜。”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。“谢谢妈妈。”董秀英斜眼看了看我们这边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浩然这孩子啊,长得真秀气,一点不像咱老蒋家的男人。”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僵了一下。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蒋永平抬头看了董秀英一眼,没说话。“嫂子说的是,随他妈妈。”蒋伟明接了一句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董秀英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我把碗里的饭吃干净,放下筷子,站起身。“我吃饱了,你们慢用。”我走进厨房,拧开水龙头,让水哗哗地流。凉水冲在手上,我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,指甲缝里还嵌着剁肉时留下的印子。外面传来董秀英的笑声。我关上水龙头,用围裙擦了擦手。回屋的时候,我看见蒋浩然一个人坐在床边,抱着那只有些旧的小熊玩偶。我走过去,他抬起头看我,那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。“妈妈,大伯母为什么说我不像蒋家人?”我心里一紧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“别听你大伯母胡说,你像你爷爷年轻时候,一模一样。”“真的吗?”“真的。”我搂着他,下巴抵在他头顶。那晚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蒋伟明躺在我身边,后背对着我。“伟明。”“嗯?”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?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秀英嫂子就那样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“她说浩然不是蒋家的种。”“她就嘴上说说,又不会少块肉。你跟她计较什么?”我感觉胸口有团火在烧,可又找不到出口。算了。说了又能怎样呢?他在乎的,从来就不是这些。02周末我回娘家,我母亲在院子里洗衣服。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她把我的手拉过去看了看,“瘦了,是不是又受气了?”“没有的事,妈您别瞎想。”母亲叹了口气:“嫁到那样的人家,你是受委屈了。可嫁都嫁了,还能怎么办?”她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那个董秀英,我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。可你比她年轻,比她懂事,你忍几年,等公婆都不在了,这家就是你们的。”我没说话。母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边上:“你听我一句,女人嫁人,婆家的好赖都得咽下去。你要是闹起来,你男人夹在中间难做。”“妈,我都明白。”“你明白就好。”可我真的明白吗?我从院子里走出去,站在门口,看远处田野上的稻草人。那天傍晚回婆家,路过村口小卖部时,我看见两个中年妇女坐在门口磕瓜子聊天。“……蒋家那个小的,长得真不像他们家人。”“可不是嘛,村里人都说像隔壁村的王叔。王叔年轻时候来过咱们村干活,跟蒋家老二差不多的。”“啧,这种事不好说。我看那孩子,倒是跟蒋家老三有那么点像。”“哪个老三?蒋伟强?”“就是他。”蒋伟强?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她们看见我走过来,赶紧住嘴,互相使了个眼色。“哟,婧琪回来了。”“在娘家吃了吗?”我没回答,从她们身边走过去。回到家,我看见蒋伟强正蹲在院子里玩手机。他穿着件白背心,裤腿卷到膝盖上,脚上踩着一双拖鞋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:“嫂子回来了。”“嗯。”我走进屋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跳个不停。蒋伟强是蒋家最小的儿子,今年二十八了,还没结婚,整天游手好闲的。公婆宠着他,说他年纪还小,不着急。可他跟董秀英……不,不可能。一定是我想多了。我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晚上我准备给蒋浩然洗澡,让他去找换洗的衣服。他在柜子里翻了半天,拿出一件旧T恤。“妈妈,这件是谁的?”我看了看,是件男款的,灰色,领口已经洗得发白。“不知道是谁的,先别穿了。”“可是我的衣服都小了。”我这才注意到,他的衣服确实都短了一截,袖子勒得紧紧的。“明天妈妈带你去镇上买。”“好!”他抱着我,脸蛋贴在我胸口,暖暖的。我将那件灰色T恤翻过来看了看,领口内侧用黑色水笔写着三个字:蒋伟强。那是小叔子的衣服。我把那件衣服叠好,放进柜子里。第二天早上,我看见董秀英在院子里晒衣服。她晒完自己的衣服,又去翻蒋天佑的衣柜。“这个颜色不太好看,换件亮堂的。”她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短袖,在蒋天佑身上比了比。我在旁边站着,随口问了一句:“嫂子,天佑的衣服都哪买的?”“镇上买的,怎么了?”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还挺好看。”“好看有什么用,有的人连几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。”她这话是说给我听的。我没接话。吃完早餐,我去镇上给蒋浩然买衣服。路过一家体育用品店时,我往里面扫了一眼。蒋伟强从店里走出来,一边走一边数钱。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咧着嘴笑了:“嫂子来镇上买东西?”“钱够不够?不够跟我说。”我没理他,径直走过去了。他在后面喊了一句:“嫂子别走那么快啊!”我加快了脚步。回到村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从村口那条小路走过去,经过董秀英家门口。她家院子里的灯亮着。我正要走过去,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。“你下次别来找我了!”“嫂子别生气啊,我这不也是想你……”“少来这套!被看见了咋办?”“那又怎样,谁能把我怎么着?”“你是不是傻?被人看见我这脸往哪搁?”“行了行了,我走就是了。”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蒋伟强从里面走了出来,嘴里哼着小曲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我躲在墙角的阴影里,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那不是错觉。真的不是错觉。03那天晚上,我第二次撞见董秀英和蒋伟强在说话。天已经彻底黑了,我去后院收晾在绳子上的衣服。月亮被云遮了一大半,院子里暗得很,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。我正收着衣服,听见后院角门那边有动静。那个角门通向村后的小路,平时没人走。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:“钱呢?”是蒋伟强的声音。“你小声点。”“怕什么,又没人。”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塑料袋在响。“拿好了就赶紧走,别让人看见。”“嫂子真是的,每次都跟做贼一样。”“你还有脸说,要不是你欠了那么多赌债……”“行了行了,又不是我不还。等我赢了钱,连本带利还给你。”“少跟我来这套!你要是再赌,就别来找我了。”我靠在墙根,后背贴着粗糙的砖墙,手心里全是汗。“嫂子,你就不怕我把那件事说出去?”“你敢!”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可你不一样,你要脸。”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“我想怎么样你还不清楚?”董秀英先走了,脚步声匆匆的,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。蒋伟强从角门那边走出来,吹着口哨,经过我藏身的墙角时,停了一下。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扭头往后院扫了一眼,什么都没看见,又吹着口哨走了。等他走远了,我才从墙根站起来。腿有点软,后背凉飕飕的,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。我拧开手机的录音键看了看,声音那栏显示着一道波形图。那天回到家,我把那段录音听了好几遍。第一遍听,手是抖的。第二遍听,心是凉的。第三遍听,我关了手机,在床边坐了很久。蒋浩然睡着了,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,呼吸均匀。我看着他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我的手机被收了起来。接下来的几天,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细节。蒋天佑什么时候出生的?蝴蝶少女EXO免费观看高清,我记得是正月,那年冬天特别冷。董秀英说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,家里人都信了。蒋浩然是那年三月出生的,比蒋天佑小了两个月。他们俩,同一年生的。还有那张脸。蒋天佑的五官,哪一处像蒋永平?都不像。眉毛不像,眼睛不像,鼻子不像,嘴巴更不像。倒是和蒋伟强,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我翻了翻手机相册,找到了去年春节时拍的一张全家福。蒋永平坐在正中间,晒得黑黑的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蒋伟强站在他身后,白净,吊儿郎当的。我把照片放大,又放大。越看,心越凉。那段时间,我婆婆李秀玲病倒了,去医院住了几天。我每天去医院照顾她,洗衣服做饭,端屎端尿,伺候了六天。有一天下午,她精神好些了,靠在病床上跟我聊天。“婧琪啊,这些年委屈你了。”“妈,您别这么说。”“秀英那个人,嘴巴毒,她说话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我给她倒了杯水,递到她手里。“妈,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“什么事?”“你有没有发现,天佑长得有些像伟强?”婆婆的手抖了一下,杯里的水晃了晃,洒了几滴在被子上。她低下头,盯着杯子看了好一会儿。“天佑那孩子,长得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蚊子叫,“是有一点像。”“那您怎么想的?”“我能怎么想?”婆婆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有些事,我不敢想,想了一辈子,都当没看见。”她用手抹了一下眼角:“你大伯常年在外,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回。秀英一个人带着孩子,有些事……妈不敢问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凉凉的,全是骨头。“你不说,我不说,这件事就到这儿为止了。”婆婆看着我,“可是婧琪,你手里要是真有什么,你自己想清楚怎么用。”“妈,我明白。”那天晚上,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,拿出手机,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。窗外黑漆漆的,月亮只剩个小边儿,像一把镰刀挂在树梢上。04公婆家开始张罗公公的七十大寿了。董秀英是最积极的,忙着张罗菜品,忙着安排酒席,忙着通知各房亲戚。“爸这次寿宴,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!”她在院子里指挥着,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。我那天也回去帮忙,在厨房里切菜。董秀英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,看见我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哟,还知道回来帮忙?我还以为你忘了这是你家呢。”“嫂子说笑了,我给爸过生日,怎么可能不回来。”“那就好,我还以为某些人心里没这个家。”我没接话,继续切菜。晚上吃完饭,我回屋歇着,翻出了那本压在箱底的老相册。那是我嫁进蒋家时带过来的,里面夹着一些老照片。有一张是公公年轻时候的,那时候他刚从部队复员回来,穿着军装,站在自家院子里,笑得一脸灿烂。我把那张照片拿出来,又翻出蒋浩然的照片。两个人的脸对在一起。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。像。真的很像。我心里那一块石头,落了地。原来那些闲话,真的一点都不可信。那些说蒋浩然不像蒋家的人,只是没见过公公年轻时的样子。我拿起手机,把这张老照片拍了下来。第二天,公公寿宴正式开场。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,院子里摆了五桌。几个堂叔和堂伯坐在主桌上,和公婆唠嗑。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,切菜声、炒菜声、吆喝声乱成一团。董秀英穿着件大红色的短袖,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,站在厨房门口指挥。“那个菜先上!对,那条鱼!”我蹲在地上择菜,她从我身边走过去,故意碰了我一下。“别堵在这儿,碍事。”我往边上挪了挪,没说话。择完菜,我去洗了手,走到院子里。蒋浩然和其他几个小孩在院子角落里玩,蒋天佑也在,手里拿着一把玩具冲锋枪。“不许动!举起手来!”蒋天佑拿着枪对准蒋浩然。蒋浩然举起手,笑着说:“我投降。”“不行!你得说‘饶命’!”“好嘛,饶命。”“跪下!”蒋浩然愣住了。“快跪下!不然我开枪了!”我在旁边看着,心里有些不舒服。“天佑,好好玩,别欺负弟弟。”“谁欺负他了?他自己笨!”蒋天佑拿着枪继续追着蒋浩然跑。我正准备走过去拉开他们,就听见“砰”的一声。蒋浩然摔倒了,脑袋磕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。他的额头磕出了一道口子,血流了半边脸。“浩然!”我冲过去,把他抱起来。他的小手捂着头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“妈妈……疼……”我抱着他,冲进了屋里。“有没有创可贴?止血的纱布呢?”董秀英靠在门框上,不紧不慢地说:“急什么,小孩子摔一下很正常。”“你儿子推的!”“推一下怎么了?你自己孩子不小心摔的,怪谁?”我恨得牙痒痒,可我没时间跟她吵。我抱着蒋浩然,给他头上的伤口压着止血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蒋浩然的头磕破了皮,血顺着脸流下来,染红了他的衣领。“妈,疼……”“不疼不疼,妈妈在。”我抱着他,手忙脚乱地找药。董秀英站在旁边,一动不动。“没药了,上次都用完了。”“那你倒是去买啊!”“急什么?”我看了她一眼,恨不得上去扇她两巴掌。可我忍住了。我抱着蒋浩然,冲出了院子,去村里的小诊所包扎。小诊所的大夫给蒋浩然缝了三针。他疼得哇哇大哭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等他哭累了,睡着了,我才抱着他回到家。院子里,亲戚们都到齐了,酒席已经开始了。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看见里面热闹的场面,听见董秀英的笑声。我走进去的时候,董秀英正端着酒杯敬酒。“爸,祝您身体健康,长命百岁!”公公点了点头,笑得一脸褶子。董秀英转身,看见我抱着蒋浩然站在门口。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收住,反而更灿烂了。“哟,回来了?这孩子没事吧?”我没说话,抱着蒋浩然往里走。“我说你别堵在这儿啊,大家都在吃饭呢。”我找了个位置坐下,给蒋浩然裹了裹衣服。他迷迷糊糊的,哼唧了两声。董秀英又回到桌上,继续敬酒。“来,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,喝两口。”她走过来,端着酒杯站在我面前:“怎么?你不喝?”我抱着孩子,没动。“不给我面子是吧?”“嫂子,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。”“高兴的日子怎么了?你就不能给个笑脸?”我没说话,拿着杯子假装喝了一口。董秀英盯着我看了三秒钟,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。“真是扫兴。”她转身走了。接下来的酒席,没人说话,气氛还不如外面的月亮,冷清清的。05菜上了一轮又一轮,酒倒了三巡。院子里摆五桌酒席,杯盘交错,热热闹闹。蒋永平坐在主桌上,喝了几杯酒后,脸上红扑扑的。他难得回家,今天高兴,跟几个堂伯堂叔聊得来劲。“大哥这次回来能多待两天不?”“工地那边还得赶工期,后天就走。”“那也太赶了。”“没办法,养家糊口。”那边董秀英端着酒杯又走了一圈。她的脸红扑扑的,不知道是喝酒喝的,还是兴奋的。嘴里噼里啪啦,越说越起劲。“我跟你们讲,有些女人就是不要脸。”几个亲戚你看我我看你,谁都没接话。她今天像是喝了点酒,说话比平时更没遮拦。声音压不住,传到整张桌子。“隔壁村的张老三,他老婆跟人跑了,家里孩子都没人要。你说这种女人,算啥?”没人接话。她又喝了一口酒:“要我说,这种女人就该抓去游街!太不要脸了!”院子里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小声应和了几句。“就是,太不像话了。”我坐在角落里,没抬头。“反正在我看来,一个正经女人,就该守本分。”怀里,蒋浩然动了动,睁开眼睛。“妈妈……我饿了……”“等会儿,妈妈给你找点吃的。”我拿起筷子,夹了一些菜放在小碗里,他自己拿着小勺子慢慢吃着。旁边的董秀英又喝了一杯酒,脸已经红到耳根子了。她站起来,端着酒杯,朝我们这边走来。“哟,这还有心思吃饭呢?”我没理她。“孩子头摔了还知道饿,真是亲生的。”我继续给蒋浩然喂饭。“你说这孩子长得像谁呢?跟他爸不像,跟他爷爷也不像。”桌上一阵尴尬的沉默。我的筷子在手里捏得紧紧的。“嫂子,今天爸过寿,你少说两句。”“我说两句怎么了?我说两句你还不乐意了?”蒋伟明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“我跟你说,这个女人啊,嫁进来八年,没生出个带把的就算了,还……”饭桌上更安静了。“这不,生下来的这个,还不像咱老蒋家的人。”“董秀英!”“喊什么喊?我说的不是实话?”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酒洒了出来。“你去问问村里的人,谁不说这孩子像隔壁村的王叔?”“我儿子像谁,用不着你管。”“你个破鞋,还有脸跟我顶嘴?”“你说谁?”“说你!陈婧琪你个不要脸的破鞋!”蒋浩然的头磕破了,我抱着他,手还在抖。董秀英站在我面前,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,唾沫星子飞溅。我低着头,看怀里的孩子。“自己生不出儿子,生了个野种,还有脸在这吃饭?”第三句。我咬着牙,没吭声。“滚滚滚,我们蒋家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!”第四句。我夹菜的手没停,给蒋浩然又夹了一块红烧肉。“你个破鞋!”第五句。四周静得像坟场。我把夹菜的动作收了收,把手擦干净,喝了一口水,慢慢咽下去。转头,看着正忙着给儿子夹鸡腿的蒋永平。“大伯父,您养了八年的儿子,有没有想过做个亲子鉴定?”声音不大,但整张桌子都听见了。蒋永平手里的筷子掉了,“啪”一声,掉在桌面上。,日韩永久
外交部:敦促日方同军国主义彻底切割 正视历史罪责
杯盘静止了。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,筷子悬在半空,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。蒋永平的手在发抖,杯里的酒洒了一桌子,他却没感觉。他的眼睛直愣愣盯着我,脸上的肌肉在抽搐。董秀英的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所有颜色一下子褪干净了。她张着嘴,嘴唇哆嗦了几下,一个字也憋不出来。桌上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。我端着茶杯,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咽下去。这口水,我等了八年才咽顺。从第一句“破鞋”到第五句,我没还过一句嘴。不是怕她,是我在等她跳进自己挖的那个坑。01八月的天热得要命,厨房里更是蒸笼一样。我站在灶台前剁肉馅,刀刃碰到案板发出“咚咚咚”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敲自己的心口。院子里传来董秀英的声音,大嗓门能从村头传到村尾。“我跟你们说,隔壁村那个王寡妇,男人死了才半年就跟人跑了,你说那叫什么事!”几个亲戚跟着笑。“还有那个张家媳妇,看着挺老实的人,背地里跟人不清不楚的,肚子里那个是不是她男人的都说不准。”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,刀刃悬在半空,然后又落下去。“咚、咚、咚。”“有些人啊,嫁进来八年了,还被人说三道四,自己也不知道检点检点。咱老蒋家的脸,都快给丢光了。”案板上的肉馅被剁得稀烂,红色的肉末溅到我手上。我没抬头。旁边正在择菜的表姐张了张嘴,看了看我,又低下头去。董秀英靠在厨房门框上,端着茶杯,斜着眼睛看我。她穿着件碎花短袖,头发烫得蓬蓬的,脸上的粉擦得白白的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。可那双眼睛,像刀子一样。“婧琪啊,你说是不是?”她故意叫我的名字,声音拖得长长的。我继续剁肉馅。她等了几秒钟,没等到我回应,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临走前丢下一句话:“没教养的东西。”那把刀的刀刃磕在案板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晚上吃饭的时候,公婆坐在主位上,大伯蒋永平坐在旁边,我男人蒋伟明坐在我边上,小叔子蒋伟强坐在对面。蒋永平常年在外跑工地,难得回来一次。他晒得黑黑的,手上全是老茧,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些。“大哥这次回来能待几天?”蒋伟明问。“后天就得走,工地上催得紧。”蒋永平夹了一块肉,放进嘴里嚼。董秀英坐在他旁边,给他们儿子蒋天佑夹菜。蒋天佑八岁了,虎头虎脑的,在村里小学上二年级。他长得像董秀英,圆脸,大眼睛。可我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看到这孩子,总觉得他哪不太对劲。“爸爸,我要吃鸡腿!”蒋天佑伸手去抓盘子里的鸡腿,油乎乎的手差点碰到面前的红烧鱼。“慢点慢点。”董秀英笑着帮他夹菜,脸上的表情满是得意。我低头吃饭,没说话。我儿子蒋浩然坐在我旁边,安安静静地吃着我给他夹的菜。他今年也八岁了,比蒋天佑小几个月。“浩然,多吃点青菜。”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。“谢谢妈妈。”董秀英斜眼看了看我们这边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浩然这孩子啊,长得真秀气,一点不像咱老蒋家的男人。”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僵了一下。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蒋永平抬头看了董秀英一眼,没说话。“嫂子说的是,随他妈妈。”蒋伟明接了一句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董秀英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我把碗里的饭吃干净,放下筷子,站起身。“我吃饱了,你们慢用。”我走进厨房,拧开水龙头,让水哗哗地流。凉水冲在手上,我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,指甲缝里还嵌着剁肉时留下的印子。外面传来董秀英的笑声。我关上水龙头,用围裙擦了擦手。回屋的时候,我看见蒋浩然一个人坐在床边,抱着那只有些旧的小熊玩偶。我走过去,他抬起头看我,那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。“妈妈,大伯母为什么说我不像蒋家人?”我心里一紧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“别听你大伯母胡说,你像你爷爷年轻时候,一模一样。”“真的吗?”“真的。”我搂着他,下巴抵在他头顶。那晚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蒋伟明躺在我身边,后背对着我。“伟明。”“嗯?”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?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秀英嫂子就那样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“她说浩然不是蒋家的种。”“她就嘴上说说,又不会少块肉。你跟她计较什么?”我感觉胸口有团火在烧,可又找不到出口。算了。说了又能怎样呢?他在乎的,从来就不是这些。02周末我回娘家,我母亲在院子里洗衣服。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她把我的手拉过去看了看,“瘦了,是不是又受气了?”“没有的事,妈您别瞎想。”母亲叹了口气:“嫁到那样的人家,你是受委屈了。可嫁都嫁了,还能怎么办?”她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那个董秀英,我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。可你比她年轻,比她懂事,你忍几年,等公婆都不在了,这家就是你们的。”我没说话。母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边上:“你听我一句,女人嫁人,婆家的好赖都得咽下去。你要是闹起来,你男人夹在中间难做。”“妈,我都明白。”“你明白就好。”可我真的明白吗?我从院子里走出去,站在门口,看远处田野上的稻草人。那天傍晚回婆家,路过村口小卖部时,我看见两个中年妇女坐在门口磕瓜子聊天。“……蒋家那个小的,长得真不像他们家人。”“可不是嘛,村里人都说像隔壁村的王叔。王叔年轻时候来过咱们村干活,跟蒋家老二差不多的。”“啧,这种事不好说。我看那孩子,倒是跟蒋家老三有那么点像。”“哪个老三?蒋伟强?”“就是他。”蒋伟强?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她们看见我走过来,赶紧住嘴,互相使了个眼色。“哟,婧琪回来了。”“在娘家吃了吗?”我没回答,从她们身边走过去。回到家,我看见蒋伟强正蹲在院子里玩手机。他穿着件白背心,裤腿卷到膝盖上,脚上踩着一双拖鞋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:“嫂子回来了。”“嗯。”我走进屋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跳个不停。蒋伟强是蒋家最小的儿子,今年二十八了,还没结婚,整天游手好闲的。公婆宠着他,说他年纪还小,不着急。可他跟董秀英……不,不可能。一定是我想多了。我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晚上我准备给蒋浩然洗澡,让他去找换洗的衣服。他在柜子里翻了半天,拿出一件旧T恤。“妈妈,这件是谁的?”我看了看,是件男款的,灰色,领口已经洗得发白。“不知道是谁的,先别穿了。”“可是我的衣服都小了。”我这才注意到,他的衣服确实都短了一截,袖子勒得紧紧的。“明天妈妈带你去镇上买。”“好!”他抱着我,脸蛋贴在我胸口,暖暖的。我将那件灰色T恤翻过来看了看,领口内侧用黑色水笔写着三个字:蒋伟强。那是小叔子的衣服。我把那件衣服叠好,放进柜子里。第二天早上,我看见董秀英在院子里晒衣服。她晒完自己的衣服,又去翻蒋天佑的衣柜。“这个颜色不太好看,换件亮堂的。”她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短袖,在蒋天佑身上比了比。我在旁边站着,随口问了一句:“嫂子,天佑的衣服都哪买的?”“镇上买的,怎么了?”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还挺好看。”“好看有什么用,有的人连几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。”她这话是说给我听的。我没接话。吃完早餐,我去镇上给蒋浩然买衣服。路过一家体育用品店时,我往里面扫了一眼。蒋伟强从店里走出来,一边走一边数钱。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咧着嘴笑了:“嫂子来镇上买东西?”“钱够不够?不够跟我说。”我没理他,径直走过去了。他在后面喊了一句:“嫂子别走那么快啊!”我加快了脚步。回到村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从村口那条小路走过去,经过董秀英家门口。她家院子里的灯亮着。我正要走过去,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。“你下次别来找我了!”“嫂子别生气啊,我这不也是想你……”“少来这套!被看见了咋办?”“那又怎样,谁能把我怎么着?”“你是不是傻?被人看见我这脸往哪搁?”“行了行了,我走就是了。”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蒋伟强从里面走了出来,嘴里哼着小曲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我躲在墙角的阴影里,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那不是错觉。真的不是错觉。03那天晚上,我第二次撞见董秀英和蒋伟强在说话。天已经彻底黑了,我去后院收晾在绳子上的衣服。月亮被云遮了一大半,院子里暗得很,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。我正收着衣服,听见后院角门那边有动静。那个角门通向村后的小路,平时没人走。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:“钱呢?”是蒋伟强的声音。“你小声点。”“怕什么,又没人。”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塑料袋在响。“拿好了就赶紧走,别让人看见。”“嫂子真是的,每次都跟做贼一样。”“你还有脸说,要不是你欠了那么多赌债……”“行了行了,又不是我不还。等我赢了钱,连本带利还给你。”“少跟我来这套!你要是再赌,就别来找我了。”我靠在墙根,后背贴着粗糙的砖墙,手心里全是汗。“嫂子,你就不怕我把那件事说出去?”“你敢!”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可你不一样,你要脸。”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“我想怎么样你还不清楚?”董秀英先走了,脚步声匆匆的,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。蒋伟强从角门那边走出来,吹着口哨,经过我藏身的墙角时,停了一下。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扭头往后院扫了一眼,什么都没看见,又吹着口哨走了。等他走远了,我才从墙根站起来。腿有点软,后背凉飕飕的,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。我拧开手机的录音键看了看,声音那栏显示着一道波形图。那天回到家,我把那段录音听了好几遍。第一遍听,手是抖的。第二遍听,心是凉的。第三遍听,我关了手机,在床边坐了很久。蒋浩然睡着了,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,呼吸均匀。我看着他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我的手机被收了起来。接下来的几天,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细节。蒋天佑什么时候出生的?蝴蝶少女EXO免费观看高清,我记得是正月,那年冬天特别冷。董秀英说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,家里人都信了。蒋浩然是那年三月出生的,比蒋天佑小了两个月。他们俩,同一年生的。还有那张脸。蒋天佑的五官,哪一处像蒋永平?都不像。眉毛不像,眼睛不像,鼻子不像,嘴巴更不像。倒是和蒋伟强,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我翻了翻手机相册,找到了去年春节时拍的一张全家福。蒋永平坐在正中间,晒得黑黑的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蒋伟强站在他身后,白净,吊儿郎当的。我把照片放大,又放大。越看,心越凉。那段时间,我婆婆李秀玲病倒了,去医院住了几天。我每天去医院照顾她,洗衣服做饭,端屎端尿,伺候了六天。有一天下午,她精神好些了,靠在病床上跟我聊天。“婧琪啊,这些年委屈你了。”“妈,您别这么说。”“秀英那个人,嘴巴毒,她说话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我给她倒了杯水,递到她手里。“妈,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“什么事?”“你有没有发现,天佑长得有些像伟强?”婆婆的手抖了一下,杯里的水晃了晃,洒了几滴在被子上。她低下头,盯着杯子看了好一会儿。“天佑那孩子,长得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蚊子叫,“是有一点像。”“那您怎么想的?”“我能怎么想?”婆婆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有些事,我不敢想,想了一辈子,都当没看见。”她用手抹了一下眼角:“你大伯常年在外,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回。秀英一个人带着孩子,有些事……妈不敢问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凉凉的,全是骨头。“你不说,我不说,这件事就到这儿为止了。”婆婆看着我,“可是婧琪,你手里要是真有什么,你自己想清楚怎么用。”“妈,我明白。”那天晚上,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,拿出手机,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。窗外黑漆漆的,月亮只剩个小边儿,像一把镰刀挂在树梢上。04公婆家开始张罗公公的七十大寿了。董秀英是最积极的,忙着张罗菜品,忙着安排酒席,忙着通知各房亲戚。“爸这次寿宴,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!”她在院子里指挥着,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。我那天也回去帮忙,在厨房里切菜。董秀英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,看见我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哟,还知道回来帮忙?我还以为你忘了这是你家呢。”“嫂子说笑了,我给爸过生日,怎么可能不回来。”“那就好,我还以为某些人心里没这个家。”我没接话,继续切菜。晚上吃完饭,我回屋歇着,翻出了那本压在箱底的老相册。那是我嫁进蒋家时带过来的,里面夹着一些老照片。有一张是公公年轻时候的,那时候他刚从部队复员回来,穿着军装,站在自家院子里,笑得一脸灿烂。我把那张照片拿出来,又翻出蒋浩然的照片。两个人的脸对在一起。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。像。真的很像。我心里那一块石头,落了地。原来那些闲话,真的一点都不可信。那些说蒋浩然不像蒋家的人,只是没见过公公年轻时的样子。我拿起手机,把这张老照片拍了下来。第二天,公公寿宴正式开场。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,院子里摆了五桌。几个堂叔和堂伯坐在主桌上,和公婆唠嗑。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,切菜声、炒菜声、吆喝声乱成一团。董秀英穿着件大红色的短袖,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,站在厨房门口指挥。“那个菜先上!对,那条鱼!”我蹲在地上择菜,她从我身边走过去,故意碰了我一下。“别堵在这儿,碍事。”我往边上挪了挪,没说话。择完菜,我去洗了手,走到院子里。蒋浩然和其他几个小孩在院子角落里玩,蒋天佑也在,手里拿着一把玩具冲锋枪。“不许动!举起手来!”蒋天佑拿着枪对准蒋浩然。蒋浩然举起手,笑着说:“我投降。”“不行!你得说‘饶命’!”“好嘛,饶命。”“跪下!”蒋浩然愣住了。“快跪下!不然我开枪了!”我在旁边看着,心里有些不舒服。“天佑,好好玩,别欺负弟弟。”“谁欺负他了?他自己笨!”蒋天佑拿着枪继续追着蒋浩然跑。我正准备走过去拉开他们,就听见“砰”的一声。蒋浩然摔倒了,脑袋磕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。他的额头磕出了一道口子,血流了半边脸。“浩然!”我冲过去,把他抱起来。他的小手捂着头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“妈妈……疼……”我抱着他,冲进了屋里。“有没有创可贴?止血的纱布呢?”董秀英靠在门框上,不紧不慢地说:“急什么,小孩子摔一下很正常。”“你儿子推的!”“推一下怎么了?你自己孩子不小心摔的,怪谁?”我恨得牙痒痒,可我没时间跟她吵。我抱着蒋浩然,给他头上的伤口压着止血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蒋浩然的头磕破了皮,血顺着脸流下来,染红了他的衣领。“妈,疼……”“不疼不疼,妈妈在。”我抱着他,手忙脚乱地找药。董秀英站在旁边,一动不动。“没药了,上次都用完了。”“那你倒是去买啊!”“急什么?”我看了她一眼,恨不得上去扇她两巴掌。可我忍住了。我抱着蒋浩然,冲出了院子,去村里的小诊所包扎。小诊所的大夫给蒋浩然缝了三针。他疼得哇哇大哭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等他哭累了,睡着了,我才抱着他回到家。院子里,亲戚们都到齐了,酒席已经开始了。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看见里面热闹的场面,听见董秀英的笑声。我走进去的时候,董秀英正端着酒杯敬酒。“爸,祝您身体健康,长命百岁!”公公点了点头,笑得一脸褶子。董秀英转身,看见我抱着蒋浩然站在门口。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收住,反而更灿烂了。“哟,回来了?这孩子没事吧?”我没说话,抱着蒋浩然往里走。“我说你别堵在这儿啊,大家都在吃饭呢。”我找了个位置坐下,给蒋浩然裹了裹衣服。他迷迷糊糊的,哼唧了两声。董秀英又回到桌上,继续敬酒。“来,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,喝两口。”她走过来,端着酒杯站在我面前:“怎么?你不喝?”我抱着孩子,没动。“不给我面子是吧?”“嫂子,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。”“高兴的日子怎么了?你就不能给个笑脸?”我没说话,拿着杯子假装喝了一口。董秀英盯着我看了三秒钟,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。“真是扫兴。”她转身走了。接下来的酒席,没人说话,气氛还不如外面的月亮,冷清清的。05菜上了一轮又一轮,酒倒了三巡。院子里摆五桌酒席,杯盘交错,热热闹闹。蒋永平坐在主桌上,喝了几杯酒后,脸上红扑扑的。他难得回家,今天高兴,跟几个堂伯堂叔聊得来劲。“大哥这次回来能多待两天不?”“工地那边还得赶工期,后天就走。”“那也太赶了。”“没办法,养家糊口。”那边董秀英端着酒杯又走了一圈。她的脸红扑扑的,不知道是喝酒喝的,还是兴奋的。嘴里噼里啪啦,越说越起劲。“我跟你们讲,有些女人就是不要脸。”几个亲戚你看我我看你,谁都没接话。她今天像是喝了点酒,说话比平时更没遮拦。声音压不住,传到整张桌子。“隔壁村的张老三,他老婆跟人跑了,家里孩子都没人要。你说这种女人,算啥?”没人接话。她又喝了一口酒:“要我说,这种女人就该抓去游街!太不要脸了!”院子里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小声应和了几句。“就是,太不像话了。”我坐在角落里,没抬头。“反正在我看来,一个正经女人,就该守本分。”怀里,蒋浩然动了动,睁开眼睛。“妈妈……我饿了……”“等会儿,妈妈给你找点吃的。”我拿起筷子,夹了一些菜放在小碗里,他自己拿着小勺子慢慢吃着。旁边的董秀英又喝了一杯酒,脸已经红到耳根子了。她站起来,端着酒杯,朝我们这边走来。“哟,这还有心思吃饭呢?”我没理她。“孩子头摔了还知道饿,真是亲生的。”我继续给蒋浩然喂饭。“你说这孩子长得像谁呢?跟他爸不像,跟他爷爷也不像。”桌上一阵尴尬的沉默。我的筷子在手里捏得紧紧的。“嫂子,今天爸过寿,你少说两句。”“我说两句怎么了?我说两句你还不乐意了?”蒋伟明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“我跟你说,这个女人啊,嫁进来八年,没生出个带把的就算了,还……”饭桌上更安静了。“这不,生下来的这个,还不像咱老蒋家的人。”“董秀英!”“喊什么喊?我说的不是实话?”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酒洒了出来。“你去问问村里的人,谁不说这孩子像隔壁村的王叔?”“我儿子像谁,用不着你管。”“你个破鞋,还有脸跟我顶嘴?”“你说谁?”“说你!陈婧琪你个不要脸的破鞋!”蒋浩然的头磕破了,我抱着他,手还在抖。董秀英站在我面前,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,唾沫星子飞溅。我低着头,看怀里的孩子。“自己生不出儿子,生了个野种,还有脸在这吃饭?”第三句。我咬着牙,没吭声。“滚滚滚,我们蒋家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!”第四句。我夹菜的手没停,给蒋浩然又夹了一块红烧肉。“你个破鞋!”第五句。四周静得像坟场。我把夹菜的动作收了收,把手擦干净,喝了一口水,慢慢咽下去。转头,看着正忙着给儿子夹鸡腿的蒋永平。“大伯父,您养了八年的儿子,有没有想过做个亲子鉴定?”声音不大,但整张桌子都听见了。蒋永平手里的筷子掉了,“啪”一声,掉在桌面上。,日韩永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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杯盘静止了。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,筷子悬在半空,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。蒋永平的手在发抖,杯里的酒洒了一桌子,他却没感觉。他的眼睛直愣愣盯着我,脸上的肌肉在抽搐。董秀英的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所有颜色一下子褪干净了。她张着嘴,嘴唇哆嗦了几下,一个字也憋不出来。桌上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。我端着茶杯,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咽下去。这口水,我等了八年才咽顺。从第一句“破鞋”到第五句,我没还过一句嘴。不是怕她,是我在等她跳进自己挖的那个坑。01八月的天热得要命,厨房里更是蒸笼一样。我站在灶台前剁肉馅,刀刃碰到案板发出“咚咚咚”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敲自己的心口。院子里传来董秀英的声音,大嗓门能从村头传到村尾。“我跟你们说,隔壁村那个王寡妇,男人死了才半年就跟人跑了,你说那叫什么事!”几个亲戚跟着笑。“还有那个张家媳妇,看着挺老实的人,背地里跟人不清不楚的,肚子里那个是不是她男人的都说不准。”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,刀刃悬在半空,然后又落下去。“咚、咚、咚。”“有些人啊,嫁进来八年了,还被人说三道四,自己也不知道检点检点。咱老蒋家的脸,都快给丢光了。”案板上的肉馅被剁得稀烂,红色的肉末溅到我手上。我没抬头。旁边正在择菜的表姐张了张嘴,看了看我,又低下头去。董秀英靠在厨房门框上,端着茶杯,斜着眼睛看我。她穿着件碎花短袖,头发烫得蓬蓬的,脸上的粉擦得白白的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。可那双眼睛,像刀子一样。“婧琪啊,你说是不是?”她故意叫我的名字,声音拖得长长的。我继续剁肉馅。她等了几秒钟,没等到我回应,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临走前丢下一句话:“没教养的东西。”那把刀的刀刃磕在案板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晚上吃饭的时候,公婆坐在主位上,大伯蒋永平坐在旁边,我男人蒋伟明坐在我边上,小叔子蒋伟强坐在对面。蒋永平常年在外跑工地,难得回来一次。他晒得黑黑的,手上全是老茧,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些。“大哥这次回来能待几天?”蒋伟明问。“后天就得走,工地上催得紧。”蒋永平夹了一块肉,放进嘴里嚼。董秀英坐在他旁边,给他们儿子蒋天佑夹菜。蒋天佑八岁了,虎头虎脑的,在村里小学上二年级。他长得像董秀英,圆脸,大眼睛。可我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看到这孩子,总觉得他哪不太对劲。“爸爸,我要吃鸡腿!”蒋天佑伸手去抓盘子里的鸡腿,油乎乎的手差点碰到面前的红烧鱼。“慢点慢点。”董秀英笑着帮他夹菜,脸上的表情满是得意。我低头吃饭,没说话。我儿子蒋浩然坐在我旁边,安安静静地吃着我给他夹的菜。他今年也八岁了,比蒋天佑小几个月。“浩然,多吃点青菜。”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。“谢谢妈妈。”董秀英斜眼看了看我们这边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浩然这孩子啊,长得真秀气,一点不像咱老蒋家的男人。”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僵了一下。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蒋永平抬头看了董秀英一眼,没说话。“嫂子说的是,随他妈妈。”蒋伟明接了一句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董秀英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我把碗里的饭吃干净,放下筷子,站起身。“我吃饱了,你们慢用。”我走进厨房,拧开水龙头,让水哗哗地流。凉水冲在手上,我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,指甲缝里还嵌着剁肉时留下的印子。外面传来董秀英的笑声。我关上水龙头,用围裙擦了擦手。回屋的时候,我看见蒋浩然一个人坐在床边,抱着那只有些旧的小熊玩偶。我走过去,他抬起头看我,那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。“妈妈,大伯母为什么说我不像蒋家人?”我心里一紧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“别听你大伯母胡说,你像你爷爷年轻时候,一模一样。”“真的吗?”“真的。”我搂着他,下巴抵在他头顶。那晚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蒋伟明躺在我身边,后背对着我。“伟明。”“嗯?”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?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秀英嫂子就那样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“她说浩然不是蒋家的种。”“她就嘴上说说,又不会少块肉。你跟她计较什么?”我感觉胸口有团火在烧,可又找不到出口。算了。说了又能怎样呢?他在乎的,从来就不是这些。02周末我回娘家,我母亲在院子里洗衣服。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她把我的手拉过去看了看,“瘦了,是不是又受气了?”“没有的事,妈您别瞎想。”母亲叹了口气:“嫁到那样的人家,你是受委屈了。可嫁都嫁了,还能怎么办?”她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那个董秀英,我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。可你比她年轻,比她懂事,你忍几年,等公婆都不在了,这家就是你们的。”我没说话。母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边上:“你听我一句,女人嫁人,婆家的好赖都得咽下去。你要是闹起来,你男人夹在中间难做。”“妈,我都明白。”“你明白就好。”可我真的明白吗?我从院子里走出去,站在门口,看远处田野上的稻草人。那天傍晚回婆家,路过村口小卖部时,我看见两个中年妇女坐在门口磕瓜子聊天。“……蒋家那个小的,长得真不像他们家人。”“可不是嘛,村里人都说像隔壁村的王叔。王叔年轻时候来过咱们村干活,跟蒋家老二差不多的。”“啧,这种事不好说。我看那孩子,倒是跟蒋家老三有那么点像。”“哪个老三?蒋伟强?”“就是他。”蒋伟强?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她们看见我走过来,赶紧住嘴,互相使了个眼色。“哟,婧琪回来了。”“在娘家吃了吗?”我没回答,从她们身边走过去。回到家,我看见蒋伟强正蹲在院子里玩手机。他穿着件白背心,裤腿卷到膝盖上,脚上踩着一双拖鞋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:“嫂子回来了。”“嗯。”我走进屋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跳个不停。蒋伟强是蒋家最小的儿子,今年二十八了,还没结婚,整天游手好闲的。公婆宠着他,说他年纪还小,不着急。可他跟董秀英……不,不可能。一定是我想多了。我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晚上我准备给蒋浩然洗澡,让他去找换洗的衣服。他在柜子里翻了半天,拿出一件旧T恤。“妈妈,这件是谁的?”我看了看,是件男款的,灰色,领口已经洗得发白。“不知道是谁的,先别穿了。”“可是我的衣服都小了。”我这才注意到,他的衣服确实都短了一截,袖子勒得紧紧的。“明天妈妈带你去镇上买。”“好!”他抱着我,脸蛋贴在我胸口,暖暖的。我将那件灰色T恤翻过来看了看,领口内侧用黑色水笔写着三个字:蒋伟强。那是小叔子的衣服。我把那件衣服叠好,放进柜子里。第二天早上,我看见董秀英在院子里晒衣服。她晒完自己的衣服,又去翻蒋天佑的衣柜。“这个颜色不太好看,换件亮堂的。”她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短袖,在蒋天佑身上比了比。我在旁边站着,随口问了一句:“嫂子,天佑的衣服都哪买的?”“镇上买的,怎么了?”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还挺好看。”“好看有什么用,有的人连几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。”她这话是说给我听的。我没接话。吃完早餐,我去镇上给蒋浩然买衣服。路过一家体育用品店时,我往里面扫了一眼。蒋伟强从店里走出来,一边走一边数钱。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咧着嘴笑了:“嫂子来镇上买东西?”“钱够不够?不够跟我说。”我没理他,径直走过去了。他在后面喊了一句:“嫂子别走那么快啊!”我加快了脚步。回到村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从村口那条小路走过去,经过董秀英家门口。她家院子里的灯亮着。我正要走过去,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。“你下次别来找我了!”“嫂子别生气啊,我这不也是想你……”“少来这套!被看见了咋办?”“那又怎样,谁能把我怎么着?”“你是不是傻?被人看见我这脸往哪搁?”“行了行了,我走就是了。”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蒋伟强从里面走了出来,嘴里哼着小曲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我躲在墙角的阴影里,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那不是错觉。真的不是错觉。03那天晚上,我第二次撞见董秀英和蒋伟强在说话。天已经彻底黑了,我去后院收晾在绳子上的衣服。月亮被云遮了一大半,院子里暗得很,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。我正收着衣服,听见后院角门那边有动静。那个角门通向村后的小路,平时没人走。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:“钱呢?”是蒋伟强的声音。“你小声点。”“怕什么,又没人。”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塑料袋在响。“拿好了就赶紧走,别让人看见。”“嫂子真是的,每次都跟做贼一样。”“你还有脸说,要不是你欠了那么多赌债……”“行了行了,又不是我不还。等我赢了钱,连本带利还给你。”“少跟我来这套!你要是再赌,就别来找我了。”我靠在墙根,后背贴着粗糙的砖墙,手心里全是汗。“嫂子,你就不怕我把那件事说出去?”“你敢!”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可你不一样,你要脸。”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“我想怎么样你还不清楚?”董秀英先走了,脚步声匆匆的,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。蒋伟强从角门那边走出来,吹着口哨,经过我藏身的墙角时,停了一下。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扭头往后院扫了一眼,什么都没看见,又吹着口哨走了。等他走远了,我才从墙根站起来。腿有点软,后背凉飕飕的,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。我拧开手机的录音键看了看,声音那栏显示着一道波形图。那天回到家,我把那段录音听了好几遍。第一遍听,手是抖的。第二遍听,心是凉的。第三遍听,我关了手机,在床边坐了很久。蒋浩然睡着了,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,呼吸均匀。我看着他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我的手机被收了起来。接下来的几天,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细节。蒋天佑什么时候出生的?蝴蝶少女EXO免费观看高清,我记得是正月,那年冬天特别冷。董秀英说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,家里人都信了。蒋浩然是那年三月出生的,比蒋天佑小了两个月。他们俩,同一年生的。还有那张脸。蒋天佑的五官,哪一处像蒋永平?都不像。眉毛不像,眼睛不像,鼻子不像,嘴巴更不像。倒是和蒋伟强,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我翻了翻手机相册,找到了去年春节时拍的一张全家福。蒋永平坐在正中间,晒得黑黑的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蒋伟强站在他身后,白净,吊儿郎当的。我把照片放大,又放大。越看,心越凉。那段时间,我婆婆李秀玲病倒了,去医院住了几天。我每天去医院照顾她,洗衣服做饭,端屎端尿,伺候了六天。有一天下午,她精神好些了,靠在病床上跟我聊天。“婧琪啊,这些年委屈你了。”“妈,您别这么说。”“秀英那个人,嘴巴毒,她说话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我给她倒了杯水,递到她手里。“妈,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“什么事?”“你有没有发现,天佑长得有些像伟强?”婆婆的手抖了一下,杯里的水晃了晃,洒了几滴在被子上。她低下头,盯着杯子看了好一会儿。“天佑那孩子,长得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蚊子叫,“是有一点像。”“那您怎么想的?”“我能怎么想?”婆婆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有些事,我不敢想,想了一辈子,都当没看见。”她用手抹了一下眼角:“你大伯常年在外,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回。秀英一个人带着孩子,有些事……妈不敢问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凉凉的,全是骨头。“你不说,我不说,这件事就到这儿为止了。”婆婆看着我,“可是婧琪,你手里要是真有什么,你自己想清楚怎么用。”“妈,我明白。”那天晚上,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,拿出手机,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。窗外黑漆漆的,月亮只剩个小边儿,像一把镰刀挂在树梢上。04公婆家开始张罗公公的七十大寿了。董秀英是最积极的,忙着张罗菜品,忙着安排酒席,忙着通知各房亲戚。“爸这次寿宴,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!”她在院子里指挥着,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。我那天也回去帮忙,在厨房里切菜。董秀英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,看见我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哟,还知道回来帮忙?我还以为你忘了这是你家呢。”“嫂子说笑了,我给爸过生日,怎么可能不回来。”“那就好,我还以为某些人心里没这个家。”我没接话,继续切菜。晚上吃完饭,我回屋歇着,翻出了那本压在箱底的老相册。那是我嫁进蒋家时带过来的,里面夹着一些老照片。有一张是公公年轻时候的,那时候他刚从部队复员回来,穿着军装,站在自家院子里,笑得一脸灿烂。我把那张照片拿出来,又翻出蒋浩然的照片。两个人的脸对在一起。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。像。真的很像。我心里那一块石头,落了地。原来那些闲话,真的一点都不可信。那些说蒋浩然不像蒋家的人,只是没见过公公年轻时的样子。我拿起手机,把这张老照片拍了下来。第二天,公公寿宴正式开场。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,院子里摆了五桌。几个堂叔和堂伯坐在主桌上,和公婆唠嗑。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,切菜声、炒菜声、吆喝声乱成一团。董秀英穿着件大红色的短袖,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,站在厨房门口指挥。“那个菜先上!对,那条鱼!”我蹲在地上择菜,她从我身边走过去,故意碰了我一下。“别堵在这儿,碍事。”我往边上挪了挪,没说话。择完菜,我去洗了手,走到院子里。蒋浩然和其他几个小孩在院子角落里玩,蒋天佑也在,手里拿着一把玩具冲锋枪。“不许动!举起手来!”蒋天佑拿着枪对准蒋浩然。蒋浩然举起手,笑着说:“我投降。”“不行!你得说‘饶命’!”“好嘛,饶命。”“跪下!”蒋浩然愣住了。“快跪下!不然我开枪了!”我在旁边看着,心里有些不舒服。“天佑,好好玩,别欺负弟弟。”“谁欺负他了?他自己笨!”蒋天佑拿着枪继续追着蒋浩然跑。我正准备走过去拉开他们,就听见“砰”的一声。蒋浩然摔倒了,脑袋磕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。他的额头磕出了一道口子,血流了半边脸。“浩然!”我冲过去,把他抱起来。他的小手捂着头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“妈妈……疼……”我抱着他,冲进了屋里。“有没有创可贴?止血的纱布呢?”董秀英靠在门框上,不紧不慢地说:“急什么,小孩子摔一下很正常。”“你儿子推的!”“推一下怎么了?你自己孩子不小心摔的,怪谁?”我恨得牙痒痒,可我没时间跟她吵。我抱着蒋浩然,给他头上的伤口压着止血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蒋浩然的头磕破了皮,血顺着脸流下来,染红了他的衣领。“妈,疼……”“不疼不疼,妈妈在。”我抱着他,手忙脚乱地找药。董秀英站在旁边,一动不动。“没药了,上次都用完了。”“那你倒是去买啊!”“急什么?”我看了她一眼,恨不得上去扇她两巴掌。可我忍住了。我抱着蒋浩然,冲出了院子,去村里的小诊所包扎。小诊所的大夫给蒋浩然缝了三针。他疼得哇哇大哭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等他哭累了,睡着了,我才抱着他回到家。院子里,亲戚们都到齐了,酒席已经开始了。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看见里面热闹的场面,听见董秀英的笑声。我走进去的时候,董秀英正端着酒杯敬酒。“爸,祝您身体健康,长命百岁!”公公点了点头,笑得一脸褶子。董秀英转身,看见我抱着蒋浩然站在门口。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收住,反而更灿烂了。“哟,回来了?这孩子没事吧?”我没说话,抱着蒋浩然往里走。“我说你别堵在这儿啊,大家都在吃饭呢。”我找了个位置坐下,给蒋浩然裹了裹衣服。他迷迷糊糊的,哼唧了两声。董秀英又回到桌上,继续敬酒。“来,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,喝两口。”她走过来,端着酒杯站在我面前:“怎么?你不喝?”我抱着孩子,没动。“不给我面子是吧?”“嫂子,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。”“高兴的日子怎么了?你就不能给个笑脸?”我没说话,拿着杯子假装喝了一口。董秀英盯着我看了三秒钟,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。“真是扫兴。”她转身走了。接下来的酒席,没人说话,气氛还不如外面的月亮,冷清清的。05菜上了一轮又一轮,酒倒了三巡。院子里摆五桌酒席,杯盘交错,热热闹闹。蒋永平坐在主桌上,喝了几杯酒后,脸上红扑扑的。他难得回家,今天高兴,跟几个堂伯堂叔聊得来劲。“大哥这次回来能多待两天不?”“工地那边还得赶工期,后天就走。”“那也太赶了。”“没办法,养家糊口。”那边董秀英端着酒杯又走了一圈。她的脸红扑扑的,不知道是喝酒喝的,还是兴奋的。嘴里噼里啪啦,越说越起劲。“我跟你们讲,有些女人就是不要脸。”几个亲戚你看我我看你,谁都没接话。她今天像是喝了点酒,说话比平时更没遮拦。声音压不住,传到整张桌子。“隔壁村的张老三,他老婆跟人跑了,家里孩子都没人要。你说这种女人,算啥?”没人接话。她又喝了一口酒:“要我说,这种女人就该抓去游街!太不要脸了!”院子里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小声应和了几句。“就是,太不像话了。”我坐在角落里,没抬头。“反正在我看来,一个正经女人,就该守本分。”怀里,蒋浩然动了动,睁开眼睛。“妈妈……我饿了……”“等会儿,妈妈给你找点吃的。”我拿起筷子,夹了一些菜放在小碗里,他自己拿着小勺子慢慢吃着。旁边的董秀英又喝了一杯酒,脸已经红到耳根子了。她站起来,端着酒杯,朝我们这边走来。“哟,这还有心思吃饭呢?”我没理她。“孩子头摔了还知道饿,真是亲生的。”我继续给蒋浩然喂饭。“你说这孩子长得像谁呢?跟他爸不像,跟他爷爷也不像。”桌上一阵尴尬的沉默。我的筷子在手里捏得紧紧的。“嫂子,今天爸过寿,你少说两句。”“我说两句怎么了?我说两句你还不乐意了?”蒋伟明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“我跟你说,这个女人啊,嫁进来八年,没生出个带把的就算了,还……”饭桌上更安静了。“这不,生下来的这个,还不像咱老蒋家的人。”“董秀英!”“喊什么喊?我说的不是实话?”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酒洒了出来。“你去问问村里的人,谁不说这孩子像隔壁村的王叔?”“我儿子像谁,用不着你管。”“你个破鞋,还有脸跟我顶嘴?”“你说谁?”“说你!陈婧琪你个不要脸的破鞋!”蒋浩然的头磕破了,我抱着他,手还在抖。董秀英站在我面前,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,唾沫星子飞溅。我低着头,看怀里的孩子。“自己生不出儿子,生了个野种,还有脸在这吃饭?”第三句。我咬着牙,没吭声。“滚滚滚,我们蒋家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!”第四句。我夹菜的手没停,给蒋浩然又夹了一块红烧肉。“你个破鞋!”第五句。四周静得像坟场。我把夹菜的动作收了收,把手擦干净,喝了一口水,慢慢咽下去。转头,看着正忙着给儿子夹鸡腿的蒋永平。“大伯父,您养了八年的儿子,有没有想过做个亲子鉴定?”声音不大,但整张桌子都听见了。蒋永平手里的筷子掉了,“啪”一声,掉在桌面上。,日韩永久
〖One〗、当前疫情防控处于三年来最艰难时期,主要基于防控难度提升、经济冲击加剧、政策应对复杂等多方面因素。具体分析如下:防控难度超过以往关键时期影院营业率创新低:2022年11月28日数据显示,全国影院营业总数仅4606家,营业率31%,击穿4月11日“上海保卫战”期间5188家的低点。
〖Two〗、不焦虑,认识抗疫成果:全面认识近三年抗疫实践成果,明确最困难时期已过,对当前形势有清晰判断,不盲目焦虑。不停步,优化防控措施跟踪病毒变异:持续跟踪病毒变异,高效分析奥密克戎及其亚分支特点,不断提高对病毒的认识。
〖Three〗、疫情三年,人们普遍感受到“不安全感”,可通过调整心态、转变思路、积极行动熬过艰难时期。具体如下:正视现实,接纳情绪疫情三年,餐饮、运输、旅游等众多行业遭受重创,小店纷纷关门,大厂也纷纷裁员,很多人面临收入减少、生活压力增大的困境,产生不安全感是正常反应。
〖Four〗、现在奥密克戎病毒致病力在减弱,这是疫情形势积极向好的重要标志。我们的应对能力在增强,这得益于近三年的抗疫实践,我们积累了丰富的经验,提升了防控能力。为优化防控举措奠定基础:最困难时期的走过,为持续优化完善防控举措奠定了基础,提供了条件。
〖Five〗、疫情三年,中国通过艰苦卓绝的努力,有效应对了疫情挑战 自2020年1月新冠疫情突然暴发,至2023年1月国家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采取的甲类传染病预防、控制措施正式解除,中国经历了长达三年的疫情防控阶段。
当前阶段疫情防控,我们要全面放开了吗?
杯盘静止了。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,筷子悬在半空,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。蒋永平的手在发抖,杯里的酒洒了一桌子,他却没感觉。他的眼睛直愣愣盯着我,脸上的肌肉在抽搐。董秀英的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所有颜色一下子褪干净了。她张着嘴,嘴唇哆嗦了几下,一个字也憋不出来。桌上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。我端着茶杯,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咽下去。这口水,我等了八年才咽顺。从第一句“破鞋”到第五句,我没还过一句嘴。不是怕她,是我在等她跳进自己挖的那个坑。01八月的天热得要命,厨房里更是蒸笼一样。我站在灶台前剁肉馅,刀刃碰到案板发出“咚咚咚”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敲自己的心口。院子里传来董秀英的声音,大嗓门能从村头传到村尾。“我跟你们说,隔壁村那个王寡妇,男人死了才半年就跟人跑了,你说那叫什么事!”几个亲戚跟着笑。“还有那个张家媳妇,看着挺老实的人,背地里跟人不清不楚的,肚子里那个是不是她男人的都说不准。”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,刀刃悬在半空,然后又落下去。“咚、咚、咚。”“有些人啊,嫁进来八年了,还被人说三道四,自己也不知道检点检点。咱老蒋家的脸,都快给丢光了。”案板上的肉馅被剁得稀烂,红色的肉末溅到我手上。我没抬头。旁边正在择菜的表姐张了张嘴,看了看我,又低下头去。董秀英靠在厨房门框上,端着茶杯,斜着眼睛看我。她穿着件碎花短袖,头发烫得蓬蓬的,脸上的粉擦得白白的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。可那双眼睛,像刀子一样。“婧琪啊,你说是不是?”她故意叫我的名字,声音拖得长长的。我继续剁肉馅。她等了几秒钟,没等到我回应,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临走前丢下一句话:“没教养的东西。”那把刀的刀刃磕在案板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晚上吃饭的时候,公婆坐在主位上,大伯蒋永平坐在旁边,我男人蒋伟明坐在我边上,小叔子蒋伟强坐在对面。蒋永平常年在外跑工地,难得回来一次。他晒得黑黑的,手上全是老茧,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些。“大哥这次回来能待几天?”蒋伟明问。“后天就得走,工地上催得紧。”蒋永平夹了一块肉,放进嘴里嚼。董秀英坐在他旁边,给他们儿子蒋天佑夹菜。蒋天佑八岁了,虎头虎脑的,在村里小学上二年级。他长得像董秀英,圆脸,大眼睛。可我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看到这孩子,总觉得他哪不太对劲。“爸爸,我要吃鸡腿!”蒋天佑伸手去抓盘子里的鸡腿,油乎乎的手差点碰到面前的红烧鱼。“慢点慢点。”董秀英笑着帮他夹菜,脸上的表情满是得意。我低头吃饭,没说话。我儿子蒋浩然坐在我旁边,安安静静地吃着我给他夹的菜。他今年也八岁了,比蒋天佑小几个月。“浩然,多吃点青菜。”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。“谢谢妈妈。”董秀英斜眼看了看我们这边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浩然这孩子啊,长得真秀气,一点不像咱老蒋家的男人。”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僵了一下。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蒋永平抬头看了董秀英一眼,没说话。“嫂子说的是,随他妈妈。”蒋伟明接了一句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董秀英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我把碗里的饭吃干净,放下筷子,站起身。“我吃饱了,你们慢用。”我走进厨房,拧开水龙头,让水哗哗地流。凉水冲在手上,我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,指甲缝里还嵌着剁肉时留下的印子。外面传来董秀英的笑声。我关上水龙头,用围裙擦了擦手。回屋的时候,我看见蒋浩然一个人坐在床边,抱着那只有些旧的小熊玩偶。我走过去,他抬起头看我,那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。“妈妈,大伯母为什么说我不像蒋家人?”我心里一紧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“别听你大伯母胡说,你像你爷爷年轻时候,一模一样。”“真的吗?”“真的。”我搂着他,下巴抵在他头顶。那晚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蒋伟明躺在我身边,后背对着我。“伟明。”“嗯?”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?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秀英嫂子就那样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“她说浩然不是蒋家的种。”“她就嘴上说说,又不会少块肉。你跟她计较什么?”我感觉胸口有团火在烧,可又找不到出口。算了。说了又能怎样呢?他在乎的,从来就不是这些。02周末我回娘家,我母亲在院子里洗衣服。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她把我的手拉过去看了看,“瘦了,是不是又受气了?”“没有的事,妈您别瞎想。”母亲叹了口气:“嫁到那样的人家,你是受委屈了。可嫁都嫁了,还能怎么办?”她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那个董秀英,我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。可你比她年轻,比她懂事,你忍几年,等公婆都不在了,这家就是你们的。”我没说话。母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边上:“你听我一句,女人嫁人,婆家的好赖都得咽下去。你要是闹起来,你男人夹在中间难做。”“妈,我都明白。”“你明白就好。”可我真的明白吗?我从院子里走出去,站在门口,看远处田野上的稻草人。那天傍晚回婆家,路过村口小卖部时,我看见两个中年妇女坐在门口磕瓜子聊天。“……蒋家那个小的,长得真不像他们家人。”“可不是嘛,村里人都说像隔壁村的王叔。王叔年轻时候来过咱们村干活,跟蒋家老二差不多的。”“啧,这种事不好说。我看那孩子,倒是跟蒋家老三有那么点像。”“哪个老三?蒋伟强?”“就是他。”蒋伟强?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她们看见我走过来,赶紧住嘴,互相使了个眼色。“哟,婧琪回来了。”“在娘家吃了吗?”我没回答,从她们身边走过去。回到家,我看见蒋伟强正蹲在院子里玩手机。他穿着件白背心,裤腿卷到膝盖上,脚上踩着一双拖鞋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:“嫂子回来了。”“嗯。”我走进屋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跳个不停。蒋伟强是蒋家最小的儿子,今年二十八了,还没结婚,整天游手好闲的。公婆宠着他,说他年纪还小,不着急。可他跟董秀英……不,不可能。一定是我想多了。我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晚上我准备给蒋浩然洗澡,让他去找换洗的衣服。他在柜子里翻了半天,拿出一件旧T恤。“妈妈,这件是谁的?”我看了看,是件男款的,灰色,领口已经洗得发白。“不知道是谁的,先别穿了。”“可是我的衣服都小了。”我这才注意到,他的衣服确实都短了一截,袖子勒得紧紧的。“明天妈妈带你去镇上买。”“好!”他抱着我,脸蛋贴在我胸口,暖暖的。我将那件灰色T恤翻过来看了看,领口内侧用黑色水笔写着三个字:蒋伟强。那是小叔子的衣服。我把那件衣服叠好,放进柜子里。第二天早上,我看见董秀英在院子里晒衣服。她晒完自己的衣服,又去翻蒋天佑的衣柜。“这个颜色不太好看,换件亮堂的。”她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短袖,在蒋天佑身上比了比。我在旁边站着,随口问了一句:“嫂子,天佑的衣服都哪买的?”“镇上买的,怎么了?”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还挺好看。”“好看有什么用,有的人连几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。”她这话是说给我听的。我没接话。吃完早餐,我去镇上给蒋浩然买衣服。路过一家体育用品店时,我往里面扫了一眼。蒋伟强从店里走出来,一边走一边数钱。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咧着嘴笑了:“嫂子来镇上买东西?”“钱够不够?不够跟我说。”我没理他,径直走过去了。他在后面喊了一句:“嫂子别走那么快啊!”我加快了脚步。回到村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从村口那条小路走过去,经过董秀英家门口。她家院子里的灯亮着。我正要走过去,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。“你下次别来找我了!”“嫂子别生气啊,我这不也是想你……”“少来这套!被看见了咋办?”“那又怎样,谁能把我怎么着?”“你是不是傻?被人看见我这脸往哪搁?”“行了行了,我走就是了。”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蒋伟强从里面走了出来,嘴里哼着小曲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我躲在墙角的阴影里,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那不是错觉。真的不是错觉。03那天晚上,我第二次撞见董秀英和蒋伟强在说话。天已经彻底黑了,我去后院收晾在绳子上的衣服。月亮被云遮了一大半,院子里暗得很,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。我正收着衣服,听见后院角门那边有动静。那个角门通向村后的小路,平时没人走。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:“钱呢?”是蒋伟强的声音。“你小声点。”“怕什么,又没人。”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塑料袋在响。“拿好了就赶紧走,别让人看见。”“嫂子真是的,每次都跟做贼一样。”“你还有脸说,要不是你欠了那么多赌债……”“行了行了,又不是我不还。等我赢了钱,连本带利还给你。”“少跟我来这套!你要是再赌,就别来找我了。”我靠在墙根,后背贴着粗糙的砖墙,手心里全是汗。“嫂子,你就不怕我把那件事说出去?”“你敢!”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可你不一样,你要脸。”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“我想怎么样你还不清楚?”董秀英先走了,脚步声匆匆的,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。蒋伟强从角门那边走出来,吹着口哨,经过我藏身的墙角时,停了一下。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扭头往后院扫了一眼,什么都没看见,又吹着口哨走了。等他走远了,我才从墙根站起来。腿有点软,后背凉飕飕的,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。我拧开手机的录音键看了看,声音那栏显示着一道波形图。那天回到家,我把那段录音听了好几遍。第一遍听,手是抖的。第二遍听,心是凉的。第三遍听,我关了手机,在床边坐了很久。蒋浩然睡着了,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,呼吸均匀。我看着他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我的手机被收了起来。接下来的几天,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细节。蒋天佑什么时候出生的?蝴蝶少女EXO免费观看高清,我记得是正月,那年冬天特别冷。董秀英说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,家里人都信了。蒋浩然是那年三月出生的,比蒋天佑小了两个月。他们俩,同一年生的。还有那张脸。蒋天佑的五官,哪一处像蒋永平?都不像。眉毛不像,眼睛不像,鼻子不像,嘴巴更不像。倒是和蒋伟强,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我翻了翻手机相册,找到了去年春节时拍的一张全家福。蒋永平坐在正中间,晒得黑黑的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蒋伟强站在他身后,白净,吊儿郎当的。我把照片放大,又放大。越看,心越凉。那段时间,我婆婆李秀玲病倒了,去医院住了几天。我每天去医院照顾她,洗衣服做饭,端屎端尿,伺候了六天。有一天下午,她精神好些了,靠在病床上跟我聊天。“婧琪啊,这些年委屈你了。”“妈,您别这么说。”“秀英那个人,嘴巴毒,她说话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我给她倒了杯水,递到她手里。“妈,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“什么事?”“你有没有发现,天佑长得有些像伟强?”婆婆的手抖了一下,杯里的水晃了晃,洒了几滴在被子上。她低下头,盯着杯子看了好一会儿。“天佑那孩子,长得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蚊子叫,“是有一点像。”“那您怎么想的?”“我能怎么想?”婆婆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有些事,我不敢想,想了一辈子,都当没看见。”她用手抹了一下眼角:“你大伯常年在外,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回。秀英一个人带着孩子,有些事……妈不敢问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凉凉的,全是骨头。“你不说,我不说,这件事就到这儿为止了。”婆婆看着我,“可是婧琪,你手里要是真有什么,你自己想清楚怎么用。”“妈,我明白。”那天晚上,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,拿出手机,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。窗外黑漆漆的,月亮只剩个小边儿,像一把镰刀挂在树梢上。04公婆家开始张罗公公的七十大寿了。董秀英是最积极的,忙着张罗菜品,忙着安排酒席,忙着通知各房亲戚。“爸这次寿宴,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!”她在院子里指挥着,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。我那天也回去帮忙,在厨房里切菜。董秀英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,看见我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哟,还知道回来帮忙?我还以为你忘了这是你家呢。”“嫂子说笑了,我给爸过生日,怎么可能不回来。”“那就好,我还以为某些人心里没这个家。”我没接话,继续切菜。晚上吃完饭,我回屋歇着,翻出了那本压在箱底的老相册。那是我嫁进蒋家时带过来的,里面夹着一些老照片。有一张是公公年轻时候的,那时候他刚从部队复员回来,穿着军装,站在自家院子里,笑得一脸灿烂。我把那张照片拿出来,又翻出蒋浩然的照片。两个人的脸对在一起。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。像。真的很像。我心里那一块石头,落了地。原来那些闲话,真的一点都不可信。那些说蒋浩然不像蒋家的人,只是没见过公公年轻时的样子。我拿起手机,把这张老照片拍了下来。第二天,公公寿宴正式开场。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,院子里摆了五桌。几个堂叔和堂伯坐在主桌上,和公婆唠嗑。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,切菜声、炒菜声、吆喝声乱成一团。董秀英穿着件大红色的短袖,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,站在厨房门口指挥。“那个菜先上!对,那条鱼!”我蹲在地上择菜,她从我身边走过去,故意碰了我一下。“别堵在这儿,碍事。”我往边上挪了挪,没说话。择完菜,我去洗了手,走到院子里。蒋浩然和其他几个小孩在院子角落里玩,蒋天佑也在,手里拿着一把玩具冲锋枪。“不许动!举起手来!”蒋天佑拿着枪对准蒋浩然。蒋浩然举起手,笑着说:“我投降。”“不行!你得说‘饶命’!”“好嘛,饶命。”“跪下!”蒋浩然愣住了。“快跪下!不然我开枪了!”我在旁边看着,心里有些不舒服。“天佑,好好玩,别欺负弟弟。”“谁欺负他了?他自己笨!”蒋天佑拿着枪继续追着蒋浩然跑。我正准备走过去拉开他们,就听见“砰”的一声。蒋浩然摔倒了,脑袋磕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。他的额头磕出了一道口子,血流了半边脸。“浩然!”我冲过去,把他抱起来。他的小手捂着头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“妈妈……疼……”我抱着他,冲进了屋里。“有没有创可贴?止血的纱布呢?”董秀英靠在门框上,不紧不慢地说:“急什么,小孩子摔一下很正常。”“你儿子推的!”“推一下怎么了?你自己孩子不小心摔的,怪谁?”我恨得牙痒痒,可我没时间跟她吵。我抱着蒋浩然,给他头上的伤口压着止血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蒋浩然的头磕破了皮,血顺着脸流下来,染红了他的衣领。“妈,疼……”“不疼不疼,妈妈在。”我抱着他,手忙脚乱地找药。董秀英站在旁边,一动不动。“没药了,上次都用完了。”“那你倒是去买啊!”“急什么?”我看了她一眼,恨不得上去扇她两巴掌。可我忍住了。我抱着蒋浩然,冲出了院子,去村里的小诊所包扎。小诊所的大夫给蒋浩然缝了三针。他疼得哇哇大哭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等他哭累了,睡着了,我才抱着他回到家。院子里,亲戚们都到齐了,酒席已经开始了。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看见里面热闹的场面,听见董秀英的笑声。我走进去的时候,董秀英正端着酒杯敬酒。“爸,祝您身体健康,长命百岁!”公公点了点头,笑得一脸褶子。董秀英转身,看见我抱着蒋浩然站在门口。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收住,反而更灿烂了。“哟,回来了?这孩子没事吧?”我没说话,抱着蒋浩然往里走。“我说你别堵在这儿啊,大家都在吃饭呢。”我找了个位置坐下,给蒋浩然裹了裹衣服。他迷迷糊糊的,哼唧了两声。董秀英又回到桌上,继续敬酒。“来,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,喝两口。”她走过来,端着酒杯站在我面前:“怎么?你不喝?”我抱着孩子,没动。“不给我面子是吧?”“嫂子,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。”“高兴的日子怎么了?你就不能给个笑脸?”我没说话,拿着杯子假装喝了一口。董秀英盯着我看了三秒钟,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。“真是扫兴。”她转身走了。接下来的酒席,没人说话,气氛还不如外面的月亮,冷清清的。05菜上了一轮又一轮,酒倒了三巡。院子里摆五桌酒席,杯盘交错,热热闹闹。蒋永平坐在主桌上,喝了几杯酒后,脸上红扑扑的。他难得回家,今天高兴,跟几个堂伯堂叔聊得来劲。“大哥这次回来能多待两天不?”“工地那边还得赶工期,后天就走。”“那也太赶了。”“没办法,养家糊口。”那边董秀英端着酒杯又走了一圈。她的脸红扑扑的,不知道是喝酒喝的,还是兴奋的。嘴里噼里啪啦,越说越起劲。“我跟你们讲,有些女人就是不要脸。”几个亲戚你看我我看你,谁都没接话。她今天像是喝了点酒,说话比平时更没遮拦。声音压不住,传到整张桌子。“隔壁村的张老三,他老婆跟人跑了,家里孩子都没人要。你说这种女人,算啥?”没人接话。她又喝了一口酒:“要我说,这种女人就该抓去游街!太不要脸了!”院子里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小声应和了几句。“就是,太不像话了。”我坐在角落里,没抬头。“反正在我看来,一个正经女人,就该守本分。”怀里,蒋浩然动了动,睁开眼睛。“妈妈……我饿了……”“等会儿,妈妈给你找点吃的。”我拿起筷子,夹了一些菜放在小碗里,他自己拿着小勺子慢慢吃着。旁边的董秀英又喝了一杯酒,脸已经红到耳根子了。她站起来,端着酒杯,朝我们这边走来。“哟,这还有心思吃饭呢?”我没理她。“孩子头摔了还知道饿,真是亲生的。”我继续给蒋浩然喂饭。“你说这孩子长得像谁呢?跟他爸不像,跟他爷爷也不像。”桌上一阵尴尬的沉默。我的筷子在手里捏得紧紧的。“嫂子,今天爸过寿,你少说两句。”“我说两句怎么了?我说两句你还不乐意了?”蒋伟明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“我跟你说,这个女人啊,嫁进来八年,没生出个带把的就算了,还……”饭桌上更安静了。“这不,生下来的这个,还不像咱老蒋家的人。”“董秀英!”“喊什么喊?我说的不是实话?”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酒洒了出来。“你去问问村里的人,谁不说这孩子像隔壁村的王叔?”“我儿子像谁,用不着你管。”“你个破鞋,还有脸跟我顶嘴?”“你说谁?”“说你!陈婧琪你个不要脸的破鞋!”蒋浩然的头磕破了,我抱着他,手还在抖。董秀英站在我面前,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,唾沫星子飞溅。我低着头,看怀里的孩子。“自己生不出儿子,生了个野种,还有脸在这吃饭?”第三句。我咬着牙,没吭声。“滚滚滚,我们蒋家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!”第四句。我夹菜的手没停,给蒋浩然又夹了一块红烧肉。“你个破鞋!”第五句。四周静得像坟场。我把夹菜的动作收了收,把手擦干净,喝了一口水,慢慢咽下去。转头,看着正忙着给儿子夹鸡腿的蒋永平。“大伯父,您养了八年的儿子,有没有想过做个亲子鉴定?”声音不大,但整张桌子都听见了。蒋永平手里的筷子掉了,“啪”一声,掉在桌面上。,日韩永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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杯盘静止了。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,筷子悬在半空,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。蒋永平的手在发抖,杯里的酒洒了一桌子,他却没感觉。他的眼睛直愣愣盯着我,脸上的肌肉在抽搐。董秀英的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所有颜色一下子褪干净了。她张着嘴,嘴唇哆嗦了几下,一个字也憋不出来。桌上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。我端着茶杯,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咽下去。这口水,我等了八年才咽顺。从第一句“破鞋”到第五句,我没还过一句嘴。不是怕她,是我在等她跳进自己挖的那个坑。01八月的天热得要命,厨房里更是蒸笼一样。我站在灶台前剁肉馅,刀刃碰到案板发出“咚咚咚”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敲自己的心口。院子里传来董秀英的声音,大嗓门能从村头传到村尾。“我跟你们说,隔壁村那个王寡妇,男人死了才半年就跟人跑了,你说那叫什么事!”几个亲戚跟着笑。“还有那个张家媳妇,看着挺老实的人,背地里跟人不清不楚的,肚子里那个是不是她男人的都说不准。”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,刀刃悬在半空,然后又落下去。“咚、咚、咚。”“有些人啊,嫁进来八年了,还被人说三道四,自己也不知道检点检点。咱老蒋家的脸,都快给丢光了。”案板上的肉馅被剁得稀烂,红色的肉末溅到我手上。我没抬头。旁边正在择菜的表姐张了张嘴,看了看我,又低下头去。董秀英靠在厨房门框上,端着茶杯,斜着眼睛看我。她穿着件碎花短袖,头发烫得蓬蓬的,脸上的粉擦得白白的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。可那双眼睛,像刀子一样。“婧琪啊,你说是不是?”她故意叫我的名字,声音拖得长长的。我继续剁肉馅。她等了几秒钟,没等到我回应,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临走前丢下一句话:“没教养的东西。”那把刀的刀刃磕在案板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晚上吃饭的时候,公婆坐在主位上,大伯蒋永平坐在旁边,我男人蒋伟明坐在我边上,小叔子蒋伟强坐在对面。蒋永平常年在外跑工地,难得回来一次。他晒得黑黑的,手上全是老茧,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些。“大哥这次回来能待几天?”蒋伟明问。“后天就得走,工地上催得紧。”蒋永平夹了一块肉,放进嘴里嚼。董秀英坐在他旁边,给他们儿子蒋天佑夹菜。蒋天佑八岁了,虎头虎脑的,在村里小学上二年级。他长得像董秀英,圆脸,大眼睛。可我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看到这孩子,总觉得他哪不太对劲。“爸爸,我要吃鸡腿!”蒋天佑伸手去抓盘子里的鸡腿,油乎乎的手差点碰到面前的红烧鱼。“慢点慢点。”董秀英笑着帮他夹菜,脸上的表情满是得意。我低头吃饭,没说话。我儿子蒋浩然坐在我旁边,安安静静地吃着我给他夹的菜。他今年也八岁了,比蒋天佑小几个月。“浩然,多吃点青菜。”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。“谢谢妈妈。”董秀英斜眼看了看我们这边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浩然这孩子啊,长得真秀气,一点不像咱老蒋家的男人。”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僵了一下。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蒋永平抬头看了董秀英一眼,没说话。“嫂子说的是,随他妈妈。”蒋伟明接了一句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董秀英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我把碗里的饭吃干净,放下筷子,站起身。“我吃饱了,你们慢用。”我走进厨房,拧开水龙头,让水哗哗地流。凉水冲在手上,我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,指甲缝里还嵌着剁肉时留下的印子。外面传来董秀英的笑声。我关上水龙头,用围裙擦了擦手。回屋的时候,我看见蒋浩然一个人坐在床边,抱着那只有些旧的小熊玩偶。我走过去,他抬起头看我,那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。“妈妈,大伯母为什么说我不像蒋家人?”我心里一紧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“别听你大伯母胡说,你像你爷爷年轻时候,一模一样。”“真的吗?”“真的。”我搂着他,下巴抵在他头顶。那晚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蒋伟明躺在我身边,后背对着我。“伟明。”“嗯?”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?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秀英嫂子就那样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“她说浩然不是蒋家的种。”“她就嘴上说说,又不会少块肉。你跟她计较什么?”我感觉胸口有团火在烧,可又找不到出口。算了。说了又能怎样呢?他在乎的,从来就不是这些。02周末我回娘家,我母亲在院子里洗衣服。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她把我的手拉过去看了看,“瘦了,是不是又受气了?”“没有的事,妈您别瞎想。”母亲叹了口气:“嫁到那样的人家,你是受委屈了。可嫁都嫁了,还能怎么办?”她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那个董秀英,我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。可你比她年轻,比她懂事,你忍几年,等公婆都不在了,这家就是你们的。”我没说话。母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边上:“你听我一句,女人嫁人,婆家的好赖都得咽下去。你要是闹起来,你男人夹在中间难做。”“妈,我都明白。”“你明白就好。”可我真的明白吗?我从院子里走出去,站在门口,看远处田野上的稻草人。那天傍晚回婆家,路过村口小卖部时,我看见两个中年妇女坐在门口磕瓜子聊天。“……蒋家那个小的,长得真不像他们家人。”“可不是嘛,村里人都说像隔壁村的王叔。王叔年轻时候来过咱们村干活,跟蒋家老二差不多的。”“啧,这种事不好说。我看那孩子,倒是跟蒋家老三有那么点像。”“哪个老三?蒋伟强?”“就是他。”蒋伟强?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她们看见我走过来,赶紧住嘴,互相使了个眼色。“哟,婧琪回来了。”“在娘家吃了吗?”我没回答,从她们身边走过去。回到家,我看见蒋伟强正蹲在院子里玩手机。他穿着件白背心,裤腿卷到膝盖上,脚上踩着一双拖鞋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:“嫂子回来了。”“嗯。”我走进屋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跳个不停。蒋伟强是蒋家最小的儿子,今年二十八了,还没结婚,整天游手好闲的。公婆宠着他,说他年纪还小,不着急。可他跟董秀英……不,不可能。一定是我想多了。我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晚上我准备给蒋浩然洗澡,让他去找换洗的衣服。他在柜子里翻了半天,拿出一件旧T恤。“妈妈,这件是谁的?”我看了看,是件男款的,灰色,领口已经洗得发白。“不知道是谁的,先别穿了。”“可是我的衣服都小了。”我这才注意到,他的衣服确实都短了一截,袖子勒得紧紧的。“明天妈妈带你去镇上买。”“好!”他抱着我,脸蛋贴在我胸口,暖暖的。我将那件灰色T恤翻过来看了看,领口内侧用黑色水笔写着三个字:蒋伟强。那是小叔子的衣服。我把那件衣服叠好,放进柜子里。第二天早上,我看见董秀英在院子里晒衣服。她晒完自己的衣服,又去翻蒋天佑的衣柜。“这个颜色不太好看,换件亮堂的。”她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短袖,在蒋天佑身上比了比。我在旁边站着,随口问了一句:“嫂子,天佑的衣服都哪买的?”“镇上买的,怎么了?”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还挺好看。”“好看有什么用,有的人连几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。”她这话是说给我听的。我没接话。吃完早餐,我去镇上给蒋浩然买衣服。路过一家体育用品店时,我往里面扫了一眼。蒋伟强从店里走出来,一边走一边数钱。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咧着嘴笑了:“嫂子来镇上买东西?”“钱够不够?不够跟我说。”我没理他,径直走过去了。他在后面喊了一句:“嫂子别走那么快啊!”我加快了脚步。回到村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从村口那条小路走过去,经过董秀英家门口。她家院子里的灯亮着。我正要走过去,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。“你下次别来找我了!”“嫂子别生气啊,我这不也是想你……”“少来这套!被看见了咋办?”“那又怎样,谁能把我怎么着?”“你是不是傻?被人看见我这脸往哪搁?”“行了行了,我走就是了。”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蒋伟强从里面走了出来,嘴里哼着小曲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我躲在墙角的阴影里,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那不是错觉。真的不是错觉。03那天晚上,我第二次撞见董秀英和蒋伟强在说话。天已经彻底黑了,我去后院收晾在绳子上的衣服。月亮被云遮了一大半,院子里暗得很,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。我正收着衣服,听见后院角门那边有动静。那个角门通向村后的小路,平时没人走。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:“钱呢?”是蒋伟强的声音。“你小声点。”“怕什么,又没人。”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塑料袋在响。“拿好了就赶紧走,别让人看见。”“嫂子真是的,每次都跟做贼一样。”“你还有脸说,要不是你欠了那么多赌债……”“行了行了,又不是我不还。等我赢了钱,连本带利还给你。”“少跟我来这套!你要是再赌,就别来找我了。”我靠在墙根,后背贴着粗糙的砖墙,手心里全是汗。“嫂子,你就不怕我把那件事说出去?”“你敢!”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可你不一样,你要脸。”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“我想怎么样你还不清楚?”董秀英先走了,脚步声匆匆的,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。蒋伟强从角门那边走出来,吹着口哨,经过我藏身的墙角时,停了一下。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扭头往后院扫了一眼,什么都没看见,又吹着口哨走了。等他走远了,我才从墙根站起来。腿有点软,后背凉飕飕的,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。我拧开手机的录音键看了看,声音那栏显示着一道波形图。那天回到家,我把那段录音听了好几遍。第一遍听,手是抖的。第二遍听,心是凉的。第三遍听,我关了手机,在床边坐了很久。蒋浩然睡着了,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,呼吸均匀。我看着他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我的手机被收了起来。接下来的几天,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细节。蒋天佑什么时候出生的?蝴蝶少女EXO免费观看高清,我记得是正月,那年冬天特别冷。董秀英说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,家里人都信了。蒋浩然是那年三月出生的,比蒋天佑小了两个月。他们俩,同一年生的。还有那张脸。蒋天佑的五官,哪一处像蒋永平?都不像。眉毛不像,眼睛不像,鼻子不像,嘴巴更不像。倒是和蒋伟强,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我翻了翻手机相册,找到了去年春节时拍的一张全家福。蒋永平坐在正中间,晒得黑黑的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蒋伟强站在他身后,白净,吊儿郎当的。我把照片放大,又放大。越看,心越凉。那段时间,我婆婆李秀玲病倒了,去医院住了几天。我每天去医院照顾她,洗衣服做饭,端屎端尿,伺候了六天。有一天下午,她精神好些了,靠在病床上跟我聊天。“婧琪啊,这些年委屈你了。”“妈,您别这么说。”“秀英那个人,嘴巴毒,她说话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我给她倒了杯水,递到她手里。“妈,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“什么事?”“你有没有发现,天佑长得有些像伟强?”婆婆的手抖了一下,杯里的水晃了晃,洒了几滴在被子上。她低下头,盯着杯子看了好一会儿。“天佑那孩子,长得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蚊子叫,“是有一点像。”“那您怎么想的?”“我能怎么想?”婆婆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有些事,我不敢想,想了一辈子,都当没看见。”她用手抹了一下眼角:“你大伯常年在外,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回。秀英一个人带着孩子,有些事……妈不敢问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凉凉的,全是骨头。“你不说,我不说,这件事就到这儿为止了。”婆婆看着我,“可是婧琪,你手里要是真有什么,你自己想清楚怎么用。”“妈,我明白。”那天晚上,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,拿出手机,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。窗外黑漆漆的,月亮只剩个小边儿,像一把镰刀挂在树梢上。04公婆家开始张罗公公的七十大寿了。董秀英是最积极的,忙着张罗菜品,忙着安排酒席,忙着通知各房亲戚。“爸这次寿宴,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!”她在院子里指挥着,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。我那天也回去帮忙,在厨房里切菜。董秀英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,看见我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哟,还知道回来帮忙?我还以为你忘了这是你家呢。”“嫂子说笑了,我给爸过生日,怎么可能不回来。”“那就好,我还以为某些人心里没这个家。”我没接话,继续切菜。晚上吃完饭,我回屋歇着,翻出了那本压在箱底的老相册。那是我嫁进蒋家时带过来的,里面夹着一些老照片。有一张是公公年轻时候的,那时候他刚从部队复员回来,穿着军装,站在自家院子里,笑得一脸灿烂。我把那张照片拿出来,又翻出蒋浩然的照片。两个人的脸对在一起。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。像。真的很像。我心里那一块石头,落了地。原来那些闲话,真的一点都不可信。那些说蒋浩然不像蒋家的人,只是没见过公公年轻时的样子。我拿起手机,把这张老照片拍了下来。第二天,公公寿宴正式开场。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,院子里摆了五桌。几个堂叔和堂伯坐在主桌上,和公婆唠嗑。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,切菜声、炒菜声、吆喝声乱成一团。董秀英穿着件大红色的短袖,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,站在厨房门口指挥。“那个菜先上!对,那条鱼!”我蹲在地上择菜,她从我身边走过去,故意碰了我一下。“别堵在这儿,碍事。”我往边上挪了挪,没说话。择完菜,我去洗了手,走到院子里。蒋浩然和其他几个小孩在院子角落里玩,蒋天佑也在,手里拿着一把玩具冲锋枪。“不许动!举起手来!”蒋天佑拿着枪对准蒋浩然。蒋浩然举起手,笑着说:“我投降。”“不行!你得说‘饶命’!”“好嘛,饶命。”“跪下!”蒋浩然愣住了。“快跪下!不然我开枪了!”我在旁边看着,心里有些不舒服。“天佑,好好玩,别欺负弟弟。”“谁欺负他了?他自己笨!”蒋天佑拿着枪继续追着蒋浩然跑。我正准备走过去拉开他们,就听见“砰”的一声。蒋浩然摔倒了,脑袋磕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。他的额头磕出了一道口子,血流了半边脸。“浩然!”我冲过去,把他抱起来。他的小手捂着头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“妈妈……疼……”我抱着他,冲进了屋里。“有没有创可贴?止血的纱布呢?”董秀英靠在门框上,不紧不慢地说:“急什么,小孩子摔一下很正常。”“你儿子推的!”“推一下怎么了?你自己孩子不小心摔的,怪谁?”我恨得牙痒痒,可我没时间跟她吵。我抱着蒋浩然,给他头上的伤口压着止血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蒋浩然的头磕破了皮,血顺着脸流下来,染红了他的衣领。“妈,疼……”“不疼不疼,妈妈在。”我抱着他,手忙脚乱地找药。董秀英站在旁边,一动不动。“没药了,上次都用完了。”“那你倒是去买啊!”“急什么?”我看了她一眼,恨不得上去扇她两巴掌。可我忍住了。我抱着蒋浩然,冲出了院子,去村里的小诊所包扎。小诊所的大夫给蒋浩然缝了三针。他疼得哇哇大哭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等他哭累了,睡着了,我才抱着他回到家。院子里,亲戚们都到齐了,酒席已经开始了。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看见里面热闹的场面,听见董秀英的笑声。我走进去的时候,董秀英正端着酒杯敬酒。“爸,祝您身体健康,长命百岁!”公公点了点头,笑得一脸褶子。董秀英转身,看见我抱着蒋浩然站在门口。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收住,反而更灿烂了。“哟,回来了?这孩子没事吧?”我没说话,抱着蒋浩然往里走。“我说你别堵在这儿啊,大家都在吃饭呢。”我找了个位置坐下,给蒋浩然裹了裹衣服。他迷迷糊糊的,哼唧了两声。董秀英又回到桌上,继续敬酒。“来,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,喝两口。”她走过来,端着酒杯站在我面前:“怎么?你不喝?”我抱着孩子,没动。“不给我面子是吧?”“嫂子,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。”“高兴的日子怎么了?你就不能给个笑脸?”我没说话,拿着杯子假装喝了一口。董秀英盯着我看了三秒钟,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。“真是扫兴。”她转身走了。接下来的酒席,没人说话,气氛还不如外面的月亮,冷清清的。05菜上了一轮又一轮,酒倒了三巡。院子里摆五桌酒席,杯盘交错,热热闹闹。蒋永平坐在主桌上,喝了几杯酒后,脸上红扑扑的。他难得回家,今天高兴,跟几个堂伯堂叔聊得来劲。“大哥这次回来能多待两天不?”“工地那边还得赶工期,后天就走。”“那也太赶了。”“没办法,养家糊口。”那边董秀英端着酒杯又走了一圈。她的脸红扑扑的,不知道是喝酒喝的,还是兴奋的。嘴里噼里啪啦,越说越起劲。“我跟你们讲,有些女人就是不要脸。”几个亲戚你看我我看你,谁都没接话。她今天像是喝了点酒,说话比平时更没遮拦。声音压不住,传到整张桌子。“隔壁村的张老三,他老婆跟人跑了,家里孩子都没人要。你说这种女人,算啥?”没人接话。她又喝了一口酒:“要我说,这种女人就该抓去游街!太不要脸了!”院子里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小声应和了几句。“就是,太不像话了。”我坐在角落里,没抬头。“反正在我看来,一个正经女人,就该守本分。”怀里,蒋浩然动了动,睁开眼睛。“妈妈……我饿了……”“等会儿,妈妈给你找点吃的。”我拿起筷子,夹了一些菜放在小碗里,他自己拿着小勺子慢慢吃着。旁边的董秀英又喝了一杯酒,脸已经红到耳根子了。她站起来,端着酒杯,朝我们这边走来。“哟,这还有心思吃饭呢?”我没理她。“孩子头摔了还知道饿,真是亲生的。”我继续给蒋浩然喂饭。“你说这孩子长得像谁呢?跟他爸不像,跟他爷爷也不像。”桌上一阵尴尬的沉默。我的筷子在手里捏得紧紧的。“嫂子,今天爸过寿,你少说两句。”“我说两句怎么了?我说两句你还不乐意了?”蒋伟明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“我跟你说,这个女人啊,嫁进来八年,没生出个带把的就算了,还……”饭桌上更安静了。“这不,生下来的这个,还不像咱老蒋家的人。”“董秀英!”“喊什么喊?我说的不是实话?”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酒洒了出来。“你去问问村里的人,谁不说这孩子像隔壁村的王叔?”“我儿子像谁,用不着你管。”“你个破鞋,还有脸跟我顶嘴?”“你说谁?”“说你!陈婧琪你个不要脸的破鞋!”蒋浩然的头磕破了,我抱着他,手还在抖。董秀英站在我面前,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,唾沫星子飞溅。我低着头,看怀里的孩子。“自己生不出儿子,生了个野种,还有脸在这吃饭?”第三句。我咬着牙,没吭声。“滚滚滚,我们蒋家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!”第四句。我夹菜的手没停,给蒋浩然又夹了一块红烧肉。“你个破鞋!”第五句。四周静得像坟场。我把夹菜的动作收了收,把手擦干净,喝了一口水,慢慢咽下去。转头,看着正忙着给儿子夹鸡腿的蒋永平。“大伯父,您养了八年的儿子,有没有想过做个亲子鉴定?”声音不大,但整张桌子都听见了。蒋永平手里的筷子掉了,“啪”一声,掉在桌面上。,日韩永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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